周二的天空是那种成都特有的、湿润的灰蓝色。卢帆柚挽着周慕清的手臂,漫步在太古里的石板路上。这是“柚见茶时”固定的休息日,也是她们难得的闲暇时光。
“那家店的新款连衣裙很好看,颜色特别适合你。”周慕清指着前面一家精品店,温柔的广东口音在空气中轻轻荡漾。
卢帆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橱窗里展示着一条浅杏色的针织长裙,简洁的剪裁中透着精心设计的细节。“确实不错,”她点点头,“我们去看看。”
店内灯光温暖,音乐轻柔。卢帆柚一眼就看中了那条裙子,在周慕清的鼓励下走进试衣间。当她拉开帘子走出来时,周慕清轻轻“哇”了一声。
“柚柚,这裙子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镜中的自己确实被那条裙子衬得格外温婉。卢帆柚轻轻转身,裙摆划出柔和的弧度。不知为何,她第一个念头是想让孟予安也看看这条裙子——那个总是穿着素色衣服的历史老师,应该也会适合这种柔和的设计。
“我买了。”她笑着对周慕清说。
提着购物袋走出店铺,两人决定慢慢散步回店里。春天的阳光透过薄云,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距离“柚见茶时”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她们意外地遇见了芊芊和阿雪。
更让卢帆柚惊讶的是,阿雪那一头向来是黑色的长发,此刻竟染成了柔和的樱花粉色。
“阿雪!你的头发...”卢帆柚睁大眼睛,随即露出真诚的微笑,“很漂亮,很适合你。”
阿雪有些羞涩地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昨天和大椰打赌输了,这是惩罚...”但她眼中闪烁着的光芒透露出对这新发色的喜爱。
周慕清也点头称赞:“真的很衬你的肤色,像个樱花妖精。”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现在的年轻人,染这种不三不四的颜色,像什么样子。”一个中年女人牵着孩子从旁边经过,故意提高了音量,目光在阿雪的粉发上鄙夷地扫过。
阿雪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意识地往芊芊身后缩了缩。
就在卢帆柚准备开口时,芊芊已经向前一步,站到了那个女人面前。平时活泼爱笑的她此刻表情严肃,声音清晰而坚定:
“阿姨,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人。每个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都有勇敢做自己的权利。头发的颜色不能定义一个人的价值和品格。”
女人被芊芊的气势吓了一跳,嘟囔着“没大没小”,拉着孩子快步离开了。
芊芊转过身,轻轻搂住阿雪的肩膀:“别理她,你这样真的很好看。”
卢帆柚和周慕清也立刻围上来,纷纷表达支持。
“粉色头发多梦幻啊,下次可以考虑给我也染一个。”周慕清笑着说。
“就是,我们阿雪想染什么颜色就染什么颜色。”卢帆柚拍拍阿雪的背,“回店里我给你做杯新的樱花特饮,配你的头发。”
阿雪的眼眶微微发红,但这次是因为感动:“谢谢你们...”
回到“柚见茶时”,卢帆柚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二十分,快到孟予安下课的时间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让她想做点什么。
“慕清,你们先准备午餐,”她脱下外套,拿起手机,“我去接予安过来吃饭。”
周慕清了然地笑了:“去吧,我们会准备好丰盛大餐的。”
走在去往C大的路上,卢帆柚的心情莫名雀跃。她想起刚才阿雪被指责的一幕,以及芊芊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这种女性之间的支持与理解,总是让她感到温暖。她迫不及待地想与孟予安分享这件事——她知道,那个研究妇女史的老师一定会理解其中的意义。
到达C大校门口时,刚好是下课时间。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卢帆柚站在一旁,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看见了孟予安——站在教学楼前的银杏树下,被几个学生围着问问题。今天的孟予安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依然戴着那副金丝眼镜,专注地回答着学生的问题。
卢帆柚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等待。阳光透过初春的银杏叶,在孟予安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看着她在专业领域游刃有余的样子,卢帆柚感到一种奇异的自豪感。
终于,问题解答完毕,学生们陆续散去。卢帆柚这才走上前去:“孟老师。”
孟予安转过头,看到她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帆柚?你怎么来了?”
“今天店休,想来接你过去吃午饭。”卢帆柚微笑着说,注意到孟予安今天似乎有些疲惫,“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工作。”
“不会,刚好结束。”孟予安推了推眼镜,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卢帆柚忽然想起什么。
正要说话,刚才问问题的几个学生去而复返,其中一个女生好奇地看着卢帆柚,问孟予安:“孟老师,这位是您的妹妹吗?你们长得好像啊!”
孟予安和卢帆柚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不是妹妹,是朋友。”孟予安解释道,但耳根却微微泛红。
学生们离开后,两人并肩走向“柚见茶时”。路上,卢帆柚提起了早上阿雪的经历。
“...然后芊芊就站了出来,对那个女人说‘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人,每个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都有勇敢做自己的权利’。你是没看到那个女人的表情...”卢帆柚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孟予安认真听着,眼神中流露出赞许:“芊芊说得很好。历史上,女性往往因为偏离所谓的‘规范’而受到指责。从缠足到服饰,从发式到行为,社会总是试图将女性限制在某种框架内。”
“就像宋代对寡妇再嫁的非议,或者明代对才女抛头露面的批评?”卢帆柚自然地接上。
孟予安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对这些很了解。”
“最近在读你推荐的《闺塾师》,”卢帆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虽然有些部分看不太懂,但大致理解了你的研究方向。”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孟予安心头一暖。她沉默片刻,说:“其实我本科读的是心理学,后来才转学历史。”
这个消息让卢帆柚十分意外:“心理学?为什么转专业?”
“因为意识到,要理解当代女性的处境,必须先从历史中寻找根源。”孟予安回答,“就像今天阿雪的经历,表面上是关于头发颜色的争议,本质上却是关于女性身体自主权的古老命题。”
卢帆柚思考着这句话,不知不觉已走到店门口。
推开店门,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周慕清和女孩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餐,看到她们进来,纷纷打招呼。
“孟老师来啦!快来尝尝我们慕清姐的拿手好菜。”芊芊热情地招呼。
阿雪端着饮料从厨房出来,粉色的头发在店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孟予安看到后,真诚地称赞:“阿雪,你的新发色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