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重量与往日不同,萧琰打开食盒,果然,里头的石头——没了,他盯着院外柿子树下的石堆,拿起馒头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咽下,呆呆地坐在那儿,一坐便是一下午。
次日。
范小八想着昨日遇见的那怪人,犹豫着还是将馒头放进了食盒,石头也一动未动,这才往萧琰院子方向走去。
刚走到昨日扔石头那处,范小八远远望去,在前面不远的亭子里,那人已经早早地在那处张望,身旁并无其他人。
那人一见她便眼前一亮,大步上前。
范小八的脸僵了僵,有些不自在地一笑,“见过贵人。”
那人倒是对这些礼节并不注重,疾步将她拉进亭子里,“坐。”
刚进亭子,范小八就被眼前一幕惊呆了:是有多少年了,让她仔细算算——自从范祥贵将她捡回去至今,满打满算近七年,再算上前世大学毕业后开始上班后就再也没吃过大餐的那两年,足足有九年光载了。
范老婆子卖她那天还算勉强吃上两口好的,其余过的什么日子只有她和玉米馍馍知道。
此时亭中的石桌上摆满了菜肴,满满当当的,有些菜甚至没摆下重叠着堆在两盘菜上边儿,里头正有她昨日还心心念念的黄瓜片。
范小八愣愣地任由着那人将她按着坐下,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暗袋里藏着的黄瓜蒂。
那人见范小八坐着也不动,原些有些欣然的笑意慢慢敛了去,微微皱了皱眉,径直将碗推到她面前:“你吃。”
范小八见状猛地抬头,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我?您是说——我吗?”
那人重重点头,见她仍未动作,索性直接将筷子塞进她手里。
范小八脸色微沉,将信将疑着:这人莫不是找她试毒?真要吃么?犹豫着,她眼睛飞快扫过眼前一桌子菜,又闭了闭,真是试毒,吃上这一顿也是值了。再次睁眼,她毅然决然夹起一片黄瓜送进嘴里。
那人见她有动作了,眉头也渐渐舒展,随即拿起筷子,从同一盘子里夹了片黄瓜,细细咀嚼着,似在品味味道。
见那人吃得津津有味,范小八稍作迟疑,终究抵不住午时馒头也压不住的馋意——伸筷子的举动也逐渐大了起来。
她毫不犹豫将筷子伸向那色泽光亮的红烧肉,唔——这宫里的大厨果真不一样!这口感!细腻丝滑掠过舌尖,伴随着唇齿留下的鲜香以及空气中还在散发的香气,范小八吸了口气,就算里面有那九曲回魂断肠的毒药,吃上这一口也值了!
那人见范小八吃得香甜,也跟着动筷,动作也加快了些,时不时瞧一眼范小八,便吃上几口,嘴角渐渐上扬,难掩愉悦。
范小八中午肚子里本就填了个馒头,实在撑不下,也让将近一碗饭下了肚。
那人见她已经肚子撑得浑圆,也不勉强,摆摆手示意她离去。
范小八拎起食盒,实在是蹲不下,草草行了半礼,便赶着去送饭。
一路上,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除了撑一点,好似没有其他中毒的迹象。她挠挠头:约莫为了感谢她昨日的馒头请她搓一顿?真是奇怪······
范小八想着想着,食盒里的馒头又忘了拿出来,于是······
萧琰今日又多得了一个馒头。
他打开食盒,见里面装着石头和多出来的馒头,心里松了口气,但是一想着昨日不见的石头,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下颌也绷得紧紧的。
这一切范小八并不知道。后面接连几日,她每日送饭路过那座亭子时,都能遇上那人,对方依旧等着她,让她先吃第一口,再一同享用大餐,待范小八吃饱后,便挥手让她离去。
见着自己吃了好几日都没有不适的症状,于是范小八大胆起来,干脆连饭堂午时份例里的馒头也收了起来,只待去亭子里吃大餐。
馒头倒是天天有,赵大娘也时不时递给她一些黄瓜蒂,不过范小八发现,每当她从赵大娘这里领到黄瓜蒂时,当天就能在亭子里吃到黄瓜。
她不免怀疑——这人莫不是就是东厂之人?
这日,范小八照往常在亭子里陪人吃完饭,磨磨蹭蹭并没有离开,眼睛止不住瞧向那人。
那人拿着巾帕沾了沾嘴,动作中透着一股矜贵,见范小八没有动作,还时不时瞟过来一眼,手一顿,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看向她,“可是有事?”
范小八摸摸头,嘿嘿一笑,语气脆生生的,“可否向贵人讨个赏?”
那人眉头一松,将巾帕不紧不慢放在桌上,这才看向范小八,修长的指尖缓缓地敲着石桌,“你说说?”
范小八见他表情似没先前吃饭时美妙,带着几分心戚戚的忐忑,“不知贵人明日可否赐我两根黄瓜?”
那人敲桌面的手一僵,带着几分不确定,“黄——瓜?”
范小八重重点头,赵大娘给的黄瓜蒂并未剩多少水分了,她每日将就着用着,感觉皮肤因为沾了瓜蒂上的绒毛反而有些刺痒。
那人有些一言难尽,神情复杂地看向范小八,“你确定——只是讨这个赏?”
范小八闻言羞涩地埋了埋头,双手无意识搓了搓膝上的布料,声音呐呐的:“要是贵人愿意再赏些金银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人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呵,贪得无厌的小太监······”
说罢便未再说些什么,只是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