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打烊,连平日里最热闹的茶楼酒肆也门可罗雀。
江望泞每日都在府内佛堂焚香祷告。
她不信佛,却需要这样一个仪式来平复心中的焦虑。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每三天一次的战报,成了全京城人最关注的事。
消息传来,京城的气氛稍稍缓和。
这日深夜,她正在灯下给许文熙缝制护身符,忽听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夫人,夫人。”管家几乎是撞门进来,“前线,前线急报!”
江望泞手中针线落地:“快说!”
“大捷,皇上率军大破定远侯,定远侯被生擒,叛军已降。”
她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
扶住桌案才稳住身形:“老爷呢?老爷可安好?”
“安好,许大人安好,正随圣驾凯旋。”
江望泞跌坐回椅中,泪水无声滑落。
赢了……他们赢了。
几日后,凯旋的大军回到京城。
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
江望泞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缓缓而来。
许文熙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看见她,他眼中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
当晚,府内设了简单的家宴。许文熙说起战场上的事,语气平静,但江望泞听得出其中的凶险。
“那一战,若非皇上亲自冲锋陷阵,恐怕……”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江望泞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许文熙轻叹,“定远侯已押解回京,六皇子一党彻底覆灭。从此,朝局该安稳了。”
他看着她:“望泞,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不苦。”江望泞摇头,“你在前线拼命,我在后方等你,这本就是该做的。”
大战赢了后,宫中设庆功宴。
江望泞随许文熙入宫。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参加宫宴,穿着正式的诰命服饰,举止端庄得体。
宴上,赵明耀论功行赏。
许文熙因在军中献策有功,加封太子少傅,赐金帛无数。
轮到江望泞时,赵明耀沉默片刻,才道:“许夫人在此期间,深明大义,堪为命妇楷模,赐一品诰命,加‘贞慧’封号。”
“贞慧夫人”也是对女子德行最高的褒奖了。
江望泞跪谢皇恩。
抬头时,与赵明耀目光相对。
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为一片平静的温和。
宴至中途,郑琼知悄悄来到江望泞身边。
“姐姐,”她低声笑道,“这下你可风光了,一品诰命呢。”
江望泞看着她依旧明艳的脸,轻声道:“你才是真正的功臣,若无你在宫中稳定人心,前方将士岂能安心作战?”
郑琼知笑容微敛,望向主位上的人,轻声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
许文熙有些醉了,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江望泞为他披上薄毯。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
远处皇宫的灯火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窗外,秋月正圆。
秋日深了,朝局如这天气般日渐稳定。
赵明耀的皇位坐得稳当,新政推行顺利,朝中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
许文熙身为太子少傅,入宫议事的次数越来越多。
可江望泞渐渐察觉到,他每次回来时的神色,都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这日深夜,他回府时,官袖袍口竟有一道撕裂的痕迹。
“这是怎么了?”江望泞忙上前查看。
许文熙勉强笑了笑:“无妨,下朝时不小心被宫门夹到了。”
可江望泞看得分明,那撕裂的痕迹分明很是整齐,像是利器划开的。
她虽心中不安,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次日,她悄悄让管家去打听。
管家回来后,面色凝重:“夫人,老爷在朝上,又被皇上斥责了。”
“为何?”
“说是奏折写得不合圣意。”管家压低声音,“可老奴听说,那奏折翰林院几位大人都看过,都说无懈可击。”
江望泞心中一沉。
这已不是第一次这样的了,这个月已经第三次了。
傍晚许文熙回来时,她佯装无事,只照常为他更衣奉茶。
但当他转身时,她看见他后颈处有一道明显新鲜的淤青。
“文熙。”她终于忍不住,“皇上他,是不是在为难你?”
许文熙动作一顿,良久,才轻叹一声:“你都看出来了。”
他拉着她在榻边坐下,声音疲惫:“皇上近来,对我愈发苛刻。奏折稍有疏漏便当庭斥责,议事时也常驳回我的建议。昨日下朝,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望泞已明白了。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你为他立下汗马功劳,他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