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院子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又回头挥手:“姐姐,一定要幸福啊!”
马蹄声渐远,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江望泞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串蹄印渐渐被新雪覆盖,心中一片澄明。
她想起郑琼知说过的话:“人活一世,总要活得敞亮些。”
是啊,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敞敞亮亮地走下去。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所有的过往都掩埋。
春寒料峭,柳梢刚冒出一点鹅黄。
婚期定在三月十六,许文熙开始认真筹备。
他来得更勤了,有时带些绸缎料子让江望泞挑选,有时拿着黄历与她商量吉时细节。他总是温声细语,事事以她的意愿为先。
这日,他带来一本装帧精美的琴谱:“路过书肆看见的,是新出的《江南丝竹集》,想你或许喜欢。”
江望泞接过,翻开一看,里面竟夹着一张地契,是苏州一处临河小院的。
“这是……”
“若你愿意,成婚后我们可以去江南住一段时日。”许文熙温声道,“京城是非多,江南清净,适合调养身心。”
江望泞看着那张地契,心中触动。他连这些都想到了。
“许大人费心了。”
“叫我文熙吧。”他微微一笑,“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
江望泞脸微热,轻轻点头。
婚事筹备得低调却周全,许文熙没有大肆张扬,只通知了几位至交好友。喜帖是亲手写的,字迹工整清秀,上面并排写着“许文熙”、“江望泞”两个名字。
郑琼知来过几次,每次都不空手,有时带些时兴的首饰,有时是南方来的新奇点心。
她从不提赵明耀,只兴致勃勃地说着婚礼要如何布置,喜宴要备哪些菜式。
“姐姐,我让府里的绣娘给你绣了一件嫁衣,过两日就送来。”这日她来时,眼睛亮晶晶的,“是大红的云锦,绣了百子千孙的纹样,可好看了!”
江望泞忙道:“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郑琼知摆手,“我出嫁时,皇上赐了十匹云锦,我用不完,给你做嫁衣,正好。”
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是殿下的意思,他说,你出嫁,该穿最好的。”
江望泞怔住了。
“姐姐别多想。”郑琼知握住她的手,“殿下是真心的。他说,你吃了太多苦,该风风光光地出嫁。”
三月初,嫁衣送来了,果然是大红的云锦,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绣工精细,金线银线交织出繁复的花纹,却不显俗艳,反而有种端庄大气的美。
江望泞抚摸着光滑的布料,眼眶微热。
小荷在一旁惊叹:“姑娘,这嫁衣真好看!穿上一定像仙女!”
是啊,真好看。
好看得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曾说:“我的泞儿出嫁时,定要穿最美的嫁衣。”
如今,她终于要穿上嫁衣了。
婚期前三天,许文熙来商量最后一件事:“泞儿,我想请九殿下和王妃来观礼,你觉得可好?”
江望泞手指一颤,针尖险些扎到手。
“殿下他……会来吗?”
“我问过了,殿下说……”许文熙顿了顿,“若你愿意,他便来。”
江望泞沉默良久。
“请吧。”她最终轻声道。
婚礼前夜,江望泞独自在院中坐到很晚。春风已暖,吹在脸上软软的。她取出父亲留给她的琴谱,就着月光,一页页翻看。
父亲的笔迹依旧清晰,那些熟悉的曲调仿佛还在耳边。最后一页,父亲写的小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墨香。
她轻轻抚过那些字,心中一片平静。
父亲,女儿明日就要出嫁了,嫁一个待女儿很好的人,去一个安宁的地方,过平静的生活。
您该放心了吧?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小院里,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三更。
江望泞收起琴谱,回房歇息。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没有梦。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小荷就轻手轻脚地进来:“姑娘,该梳妆了。”
铜镜中,女子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恬静。
郑琼知送的嫁衣穿在身上,正合身。大红云锦衬得她肤白如雪,金线绣纹在烛火中熠熠生辉。
“姑娘真美。”小荷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