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姜雨凹陷的脸颊朝他转过来,一双微微凸起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在努力回忆面前的人是谁。
“护工。”季驰风轻描淡写地说。
“哦。”姜雨失望地低下头,“那你知道我的家人在哪里吗?他们怎么都不来看我呢?”
比起一些常见的精神疾病病人,姜雨简直是冷静得不像话,所有话从她嘴里说出都听不出悲喜,像流水一样,平平淡淡的,连水花都没有。
“他们大概太忙了。”
“是吗?那你知道我儿子在哪里吗?”
季驰风按下轮椅的手停顿,思绪一下子变得空白,好几秒钟后才想起来回复:“他……在读书吧。”
“对啊。”姜雨消瘦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她搓着手,兴奋地说,“小风他学习很好的,前几天考上了一所非常好的大学。”
“嗯。”
季驰风没有刻意纠正她的记忆,只希望他在自己的记忆中活得开心点,他不是圣人,做不到毫无怨恨,但人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他恨姜雨,又放不下姜雨。
推着姜雨来到院子里,姜雨的目光被一只花色奇特的蝴蝶吸引住了,紧紧地盯着看。
护工在一旁笑着介绍,她也听得格外认真。
“哎呦,怎么尿了。”护工小声抱怨一句,和季驰风说,“我带她去清洗一下,等会儿还送她过来这里吗?”
季驰风点点头。
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身边竖着一块“吸烟区”的牌子,动作缓慢地从包里拿出烟含在嘴里,点燃。
白色烟雾袅袅升起,盖住了他脑子里的混沌想法。
姜雨。
这个名字他一度感到非常陌生。
在他的记忆中,母亲懦弱,可怜,也很可悲。
他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但季驰风就是没办法完全放下这段感情,小时候一遍遍试图从她身上寻找“亲情”。
直到现在,他也依旧不明白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雨最是爱漂亮,毕竟曾经是明星,所以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就像刚才那只蝴蝶。
上帝在创造人类的时候,是非常公平的,美丽的蝴蝶注定了没有攻击力。
她不够聪明,所以被季海一次次拿捏,玩弄于股掌之间,久而久之,美貌也成了她不值一提的优点,最后消失殆尽,什么都不剩下了。
在疗养院,连大小便都无法自主控制。
季驰风拿下嘴边的烟,眼睛有点发疼。
“小风?”姜雨坐在轮椅上,愣愣地看着他,那个帅气能独当一面的季驰风,在这一刻与多年前重合,眼角还带着只有他能看出来的青涩,那是无数个夜里,在季海虐待下依旧不服输的执拗留下的痕迹,“你是我的小风吗?”
姜雨捂着嘴巴,藏住了哭声。
季驰风灭了烟,接过护工手里的轮椅,推着她来到一片粉色的醉蝶花面前。
蝴蝶争相起舞。
“妈。”季驰风喊出了久违的称呼,很奇怪,就像是喝了一杯茶,来自多年前的回甘在这一刻溢满他的舌根。
“小风,你都长这么大了呀。”姜雨笑着拉过季驰风的手,“有爱人了吗?”
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道身影,除了宴臣,这个问题不会有第二个答案:“有了。”
“嗯,你要好好筛选,一定要选真心爱你的人。”
“他很爱我。”
爱得几乎要把一切都给他了,季驰风只要一想到宴臣的名字,心脏就胀胀的。
“那就好。”姜雨说话有点费力,但是她有太多话想和季驰风说了,就说两句停一会儿,“你现在长大了,能保护自己了,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由姜雨来说非常不负责任,毕竟在遇到宴臣之前,季驰风甚至不知道“保护”这两个字怎么写,不过他没打算争论什么,只是和姜雨讲述了自己的爱人。
“他很优秀,长得也帅,我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Omega,我给您看照片。”
“他是明星吗?真帅气,和你很配。”
“我一会儿要去见他。”季驰风满眼温柔。
“哇,那你记得打扮帅气一点。” 这么多年了,姜雨总算有了点母亲的样子,她慈爱地看着季驰风,“记得给他买一束漂亮的花,没有不喜欢花的Omega,我以前收到花的时候,最幸福了。”
一瞬间,季驰风有些懊恼,来之前,应该给姜雨带一束花的,他来这里上百次,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
“您喜欢什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