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始下雨了,宴臣的双腿每到下雨天就会无规律疼痛,吃了两颗止疼药才渐渐睡去。
睡梦中的他一直不踏实,翻来覆去了好几次,抓着被角的手无意识一点点收紧,眉心也随着梦里的场景收紧、放松、再次收紧,循环往复。
那天的雨比今天还要大,已经到了撑伞也很难走到两百米外的程度。
许久没有回国,快速发展的海市让他感到有几分陌生。
抓着手机的五指在灯光下白得透亮,屏幕的光照亮他的眉眼。
比九年后的今天更加温和,多了些少年气。
秀气的眉毛拧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上的打车信息。
许久都没有人接单,他烦躁地叹了口气。
司机生病住院了。当时的他没想过,那天他站着的地方其实是未来生活最特殊的十字路口。
把手机收起来后,他才注意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看样子比他年轻两三岁,才上大学。
男生比他高出半个头,发丝上挂着雨滴。
对方背着光,其实宴臣并没有清晰看到他的样貌,却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气味。
像是湿润的海水味道,恍惚间,他只以为是下雨的缘故,在临海城市,这种气味再正常不过。
所以很快,他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旁边的人。
雨小了些,水滴坠落在地上的声音也变得细腻起来。
身旁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你着急回家吗?”
男生声音本该很温润,但似乎是受到了青春期变声的影响,带着几不可查的浑厚。
白色雾气在他嘴边盘旋片刻就消散了。
也许是在宴臣眼中看到了疑惑,对方主动把伞递给他,笑着解释:“我在附近等人,这把伞用不上了,我看你好像很着急,应该是忙着回家吧。”
宴臣顺着伞把看过去。
男生的手骨节分明且修长,指甲下的皮肤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蓝白运动服已经被洗到褪色,袖口这一圈尤为明显。
袖口锁在臂弯,露出一截小臂。
脸上是单纯友好的笑容。
也是这时候,宴臣才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
眉骨有些偏高,显得双眼锐利有神,笑起来的时候却不带任何攻击性。
短发衬得他整个人清爽干净。
那是十九岁的季驰风。
“滴滴滴,滴滴滴。”
短促的铃声把宴臣从浑浑噩噩的梦里拉出来。
他关了闹钟,出神地坐在床上,膝盖弯曲,右手杵在上面,指尖没入发丝之中。
他并不多梦,但每次吃完止痛药就会梦见季驰风,像是中了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邪。
起身到浴室里洗了个澡,穿上头天晚上准备好的衣服。
白衬衫黑裤子搭了一件驼色风衣,剪裁非常考究,定做的衣服把他的身材优点进一步放大,一些小的细节设计也让他看上去亲切了些。
从车库里开了辆S680往目的地驶去。
车子来到三环外,能明显感觉到空气比市中心清新。
轮胎卷起树叶,在身后飞舞一会儿回归于平静。
车子轻车熟路地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宴臣走进别墅,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桌面上摆放的百合花,开得热烈,好像花瓶是束缚着他的金属笼子,它是被关在里面无时无刻想逃走的金丝雀。
宴臣笑了下,换好鞋子朝里面走。
“daddy。”
正在修剪指甲的温饶听见声音,放下锉刀朝他看过来。
眼中带着欣喜,嘴角也瞬间扬了上去。
他连拖鞋都没穿就忙着来到宴臣面前。
用目光把宴臣的眉眼打量一遍后,越发满意:“不是说下午才过来吗?”
宴臣拉着温饶的手往沙发走,又提过拖鞋放在他脚旁边,笑道:“想早点过来见你。”
“阿臣,你这张嘴啊。”温饶瞪了他一眼,随后又绷不住笑起来,“怎么样?回国后还适应吗?”
“一切都好。”
哪怕宴臣的回答是正向积极的,作为爸爸的温饶还是会心疼儿子。
与宴臣相似的眉眼间流露出一抹伤感。
哪怕已经过了五十,温饶依旧保养得非常好,再加上他生宴臣的时候岁数不大,此时和宴臣坐在一起,倒更像年龄差稍大的兄弟。
“你知道的,你这么着急回国,我一直是反对意见,毕竟美国那边的医疗条件比海市要好许多,你的腿……”
“daddy,我心里有数,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