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没开玩笑。

埋伏在四周的人立刻冲了出来，一窝蜂往厂房里挤。深棕色的眸子始终注视着纪熠舟。

纪熠舟被捆着，对贺其宴眨了一下眼。

其实贺其宴没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收回视线。

“贺其宴！你想要他死吗？！”

童逸嘶吼着，攥着铁签的手在发抖，纪熠舟的脖子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贺其宴脚步一顿，抬眼看向童逸，眼神阴鸷得吓人，“三思而后行。”

童逸胸口剧烈起伏，脑子一片混乱。

不对啊……

刀在他手上，人质在他手上，怎么反而被贺其宴压得喘不过气？

怎么好像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你敢？！”

“你最清楚，我是什么人。”贺其宴冷笑。

话音刚落，侧面一记重拳砸来。

贺其宴身形一矮，险险避开，反手一扣一拧。

“啊！！！”

那人跪下去的时候，贺其宴甚至没有低头看他。

“我——操！”

童逸终于崩不住了，气得大声骂出来。

“住手！住手！”

“明智的决定。”贺其宴率先把武器丢在地上，做了个表率。

通往厂房门口的路空出来了。

贺其宴他站在原地，朝纪熠舟伸出手。

纪熠舟揉着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疼吗？”

“还行。”纪熠舟说。

简直就跟小孩子闹着玩一样。贺其宴闭上嘴，没有胜利宣言，也不说刻薄话，只是拉起纪熠舟往下走。雨还下着，路面早就泡成了烂泥汤，泥水没过鞋面，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吮吸声。

贺其宴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急，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脚底忽然一滑，他猛地撑住旁边那棵湿滑的树干，手掌按在粗糙的树皮上蹭出一道红痕。纪熠舟伸手去扶，刚碰到他，就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纪熠舟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来。

雨砸在两个人之间。他看着贺其宴那个湿透的背影。

“贺其宴。”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纪熠舟皱着眉头，“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吧？”

“我知道，对不起。”

贺其宴大口呼吸着空气，“童逸在找我这事儿，我一直知道。我也想过他会找你。”他迟疑着，像在斟酌用词，“我以为我能一直游刃有余，接到电话之前我都这么认为。但那一瞬间还是慌了。”

纪熠舟站在雨里，眼前的雨水不再是障碍，那些模糊的，让他看不清的东西，被贺其宴几句话冲刷干净。

“我本来想鱼死网破。他把我坑成那样，我不还回去说不过去，对吧？”贺其宴笑不出来，“可后来一想，这一来一去，没完没了。你懂吗？就……没有尽头。”

纪熠舟：“所以……”

“在纪家村那两三天，说实话，挺爽的。好像那些破事跟我没关系似的。所以我想，算了吧。”

他想过同归于尽，想过以牙还牙，想过所有轰轰烈烈的、配得上这段恩怨的收场方式，但最后一夜间大彻大悟。

这一次，纪熠舟没有去扶他的手臂，而是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好像有些粗糙的树皮碎屑硌在两人之间。

“总之，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无论是童逸还是那个哑巴。”

说到哑巴，贺其宴又来气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怎么就造成了这种级别的误解。他又不是□□，也不是那种喜怒无常拿人撒气的神经病，怎么搞得像他随口一句话就能毁掉别人一生似的。

“这能用钱解决吗？”

“……应该能吧？但愿。”贺其宴说话没什么底气，表情更是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车驶上环山公路，贺其宴把空调打开了，他靠在副驾驶上，湿衣服贴在身上还没干透，空调一吹凉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缩在一起，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

“你倒是说句话。”纪熠舟单手扶着方向盘，偏头看了他一眼，“别搞得像我在跟一具尸体兜风。”

“你开你的车。”贺其宴闭着眼，“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剩下雨刷刮过玻璃的声响和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贺其宴大概是觉得无聊，又开口了，“你说那个哑巴，他要是真去申请残疾人补贴，能批下来吗？”

“……刚刚还让我好好开车。”

“我是认真的。”贺其宴一脸无辜，“我这是在关心弱势群体。”

纪熠舟给了他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你特么在说什么？”

“你刚才拿刀架人家脖子上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他是弱势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