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的喧响骤然停滞。
萨菲罗斯和金线都安静了下来。成功来得过于突然,反而让人措手不及。隔了一会儿,达索琳才重新听见外界传来的声音。
“是我。”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带有独具魅力的磁性。但或许是链接不稳定的缘故,细微的电流音掺杂其间,显得有些失真。
达索琳也跟着“嗯”了一声。
回应过后,二人相继沉默。刚分开时心底明明有好多话想说的,可当联络的方式真正摊开摆在面前了,又好像搜肠刮肚都无从说起。
金线如实传递着两边的动静,达索琳能够听见萨菲罗斯的呼吸声。低缓克制的轻响,带有独特的节奏感,因为有直抵灵魂处的链接,此刻听上去甚至比不详的心跳声还强,仿佛直接扑洒在她耳畔。
她忍不住也放缓了呼吸。
倒是局外的金线,反而因为这种静谧而显得更加不安与局促。柔长的丝线盘缩起来,看上去很想说些什么,但它们瞟了瞟身前的男人,最终很不情愿地按捺住了。
半晌,萨菲罗斯主动打破了寂静:“你现在在哪?”
他追问:“有遇到危险吗?”
问后一个问题时,男人的语速明显比上一问要快。
反应过来的时候,达索琳好像已经在笑了。唇角弯着完全压不平的弧度,心口好像贴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细密地向四周蔓延开暖意。
她忍不住抬手贴了贴脸——噢,好遗憾,灵魂的形态使然,她没有皮肤,脸颊也不会发烫。
“我还好,没有危险,你不用担心。”达索琳说。
耳边的呼吸声停顿半拍,萨菲罗斯对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
眨了眨眼,她又说:“嗯……关于我在哪儿这个问题。”
压低嗓音,尾音拖长,声调里掺入一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要不用猜猜看?”
“……”
幻境外,银发碧瞳的灾厄缓缓眯起眼眸。
“看样子你玩得很愉快。”
“嗯哼?”
“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我的担忧是多虑了?”
“……嗯?”男人的语气被失真的电流声模糊得暧昧不清,达索琳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情绪,“你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的?”
哪怕他带点笑意呢?
她依稀想起,某只大型猫科动物,不久前甚至还在吃金线的醋。他这句话的意思总不会是觉得她光顾着在幻境玩儿,而忘了他吧?
达索琳赶紧谨慎地补充道:“——完全没有多虑。”
“萨菲担心我的安全,我很高兴,也很安心。”
没有回应。但她好像听见了细微的轻哼。
“所以你要不要猜一猜?”她将话题带了回来,“我现在在哪?”
“贝利亚星更深处?”某位自她消失后一直烦躁不已的外星灾厄终于勉强平复心绪,有心情耐下心来配合她。
“不算吧。”
“所以在哪?”
“再猜猜嘛。”
“达茜。”萨菲罗斯忽然唤她,低柔的嗓音如绸缎般绵密顺滑,“你应该给我一些线索。”
那声音柔滑得就像海妖的歌声,仿佛夹杂着诱哄行人落水的蛊惑意味,试图在她这里挖掘更多信息。
“毫无线索的猜谜游戏,这对我而言并不公平。”
“……总觉得好像把线索给你之后,你就要立刻撕裂时空通道来找我了,而不是配合我对话。”达索琳嘀咕了一声。
没有回应。核心空间里的男人微微弯唇,弧度优美而饱含深意,这种情况下的沉默通常代表默认。
达索琳叹了口气,抬起眼。视野中央,画面略微晃动,西方最后一缕灼艳的残阳被夜幕吞入腹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林中蔓延,树枝之下,影影绰绰,夜色似乎孕育出了更多危险的生物。
幽林最深处,被蓬勃灌木和树影遮挡的地方,庞大而恐怖的怪物就像一头戴上项圈的恶犬,安静地匍匐在地。十几条触手一根根收回体内,瘤体尽可能收小。
这里是祂和莫克蒂约定见面的地方。密林中虽然人迹稀少,却不代表完全不会有人进入。
既然答应了莫克蒂,不让外人察觉,那祂自然会尽可能做到。
达索琳津津有味地打量老熟人的姿态,越看越觉得稀奇。真可谓风水轮流转,上千年前,从密涅瓦诞生之时起,不详就一直在天外观察着盖亚星上发生的一切,如今倒轮到她看祂了。
达索琳含笑道:“和不详有关。”
萨菲罗斯立即:“那东西还没死透?”
“……嗯?”达索琳愣了一下,“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萨菲罗斯似乎啧了一声。听上去就像有只大猫不耐地甩了下尾巴似的。
“那东西很难杀。”
“居然能让我们萨菲罗斯大人感到棘手,还真是稀奇。”她挑着眉说。
不过,这么说也确实,直到他们在荒境见面之前,萨菲罗斯好像就已经在宇宙罅隙中和不详打了很久。
达索琳:“我在祂的记忆里。”
“你被困在里面了?”
真是敏锐。
“可以这么说,我在找离开的线索,但目前还没看到有关的。说起来,金线在吗?”
有些猜想她需要找金线求证。
「——妈咪!」
一直缩在萨菲罗斯脚边的丝线猛然昂头,身上原已黯淡的金光骤然大亮,声音几乎有股喜极而泣的意味——
「泥终于想起窝萌了!」
这声音确实过于喜极而泣了,通过特殊的链接传到达索琳耳边时,比萨菲罗斯的还要高几个声贝,响亮到有些刺耳。达索琳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下身子——很可惜,这对让金线放轻音量没有任何作用。
“……乖。”她只好生疏地安抚道,“辛苦你们建立链接了。”
「——!」
金线声音一顿,它们更想哭了。
「不幸苦,能帮到妈咪救好!」
「妈咪素在夸窝萌嘛?」
「妈咪妈咪妈咪……」
金线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幸福。达索琳几乎觉得那一根根金线此刻身上要飘浮起粉红色的爱心了。
还好,他们隔着一个空间。她只是被吵到耳朵,某位在核心空间的临时监护人才要被吵到眼睛。
事实也如她所想,银发黑衣的灾厄瞥了一眼地面那些金线。金黄的丝线们在地面扭来扭去,看起来就像在被人抚摸脑袋的小蛇一样,没个消停。有几根线差点要缠上他的作战靴,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每次差点缠上来的时候,它们都像受惊般弹跳蹦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