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虽然给友人造成了惊吓,但这确实是一个很巧妙的重逢方式。
在这条全新的世界线上,杰内西斯选了一条和过去不一样的路。从神罗离开后,他和安吉尔一起回归故乡。责任心极强的黑发1st选择了开习武堂传习武艺,他则开始逐梦文艺圈。据说在这几年里,杰内西斯出版了好几本畅销著作。
得益于父母留下的地主家产、红发雪肤的俊秀容颜、作为特种兵时积累下来的极高名气、以及数量可观的粉丝群体——刚转行不久,杰内西斯就早早实现了财富自由。
“深渊之谜是女神的礼物——哼,在其他人过来前,你们就先暂时住在这里吧。”
顶着两人微妙的眼神,重新拾起优雅气场的年轻地主大手一挥,现买了一座带花园的独栋小屋,甚是财大气粗。小屋就位于杰内西斯家附近,二楼的窗台能够望见整片枝繁叶茂的苹果林。与树林相接的大海上波涛涌动,翻卷的海浪镶着精致的银边,景色优美别致。
“噢,当然,”似乎想到了什么,杰内西斯唇角一勾,饶有趣味地转头看向二人,“看在过去的友谊上,我不收你们钱。”
达索琳目光一动,“这么好?”
“嗯哼。”
有钱真好啊。
“——毕竟,你们现在应该也没钱能给。”观察着二人神色,红发1st语含笑意,不疾不徐地又补充了一句。
就好像他是想通过这种精神攻击,来报刚才一吓之仇。
“……”达索琳话语梗在喉间。
比「骂一个人是鬼」攻击性更强的,是「骂一个人是穷鬼」。虽然钱财于她已经是身外之物,但达索琳还是感受到了精神创伤。
她要收回前言。该死的有钱人!
等安吉尔匆匆赶到时,达索琳已经和萨菲罗斯走进了屋内,打量起里面的陈设家居。杰内西斯则毫不客气地霸占了花园里的藤编摇椅,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换言之,他是这里最抢眼的存在。
“杰内西斯?”安吉尔望向对方,“萨菲罗斯他们回来了?”
吱呀、吱呀——藤椅发出惬意的晃动声,混杂着钢笔尖滑过牛皮纸页的轻响。红发的1st眼都没抬,唇角微勾着书写诗文,好像已经完全沉醉在了自己的艺术里。
“……杰内。”
冷月被云层半掩,只露出弯钩的弓弦。等发小走到身前,杰内西斯才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哟,安吉尔,乡下生活磋磨掉你的意志了吗?来得这么晚。”
“还是说,照顾你的那些孩子,已经耗尽了你所有精力?”
华丽的音色被拖得像吟诗似的优雅,还掺杂着几分此人特有的阴阳怪气。
屋内的达索琳闻言震惊,猝然抬头,“——安吉尔已经连孩子都有了吗?”
她的声音好像没控制住,从大敞的门缝间飘了出去。安吉尔大概率是听到了。达索琳话音刚落下,黑发的1st便没忍住呛咳了两声,肩膀微微发抖。
“……”就连萨菲罗斯都动了动嘴角,好不容易压下欲出口的笑意,“应该不是。”
他垂下眼看她:“如果我没记错,安吉尔的习武堂主要是面向乡下的孩子。”
“噢,这样。”
她居然有些小失望。
又是嘎吱一声,藤椅的底部沉进地面,杰内西斯活动了下筋骨,朝安吉尔扭头示意屋门的方向。深夜的月光洒落到火红的发丝上,如同描摹夜色中的火焰一般。
“即使是没有约定的明天,我也一定会回到你所站的地方——人就在里面,腿在你身上,自己走进去吧,请便。”跟发小说话时,杰内西斯的嘴更加不客气。
“好。”
安吉尔没有变化的表情就像在说:已习惯。
“他还是那么爱念诗。”这次达索琳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屋外听见。
“如果哪天不念这诗,杰内西斯就不叫杰内西斯了吧。”萨菲罗斯说道,话音含有一丝被藏得很好的笑意。
“但是他不是当艺术家还是诗人去了吗?怎么还在念《Loveless》?”达索琳朝屋外扬了扬下颌,朝萨菲罗斯挨近了一些,“他自己的作品呢?”
说起来,她还挺好奇的。杰内西斯为什么不背背自己的大作?
“……”
轻到几乎捕捉不到的气声,萨菲罗斯似乎轻笑了一下。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如瀑的银发柔软垂落,萨菲罗斯面不改色地俯下身,宽阔的身体贴近她,他在她耳畔压低嗓音:“这说明他真的很喜欢《Loveless》,还有……”
竖瞳狭长的眼眸往下一瞥,无辜又戏谑地对上她的视线。
“——某位女神。”
她一咬牙,准备开口。
“萨菲罗斯。”
熟稔的呼喊插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悄悄话,高大的黑影逆光投落在木纹地板上。
闻言,银发的灾厄敛起笑意,重新挺直身板,面色平淡地望向昔日挚友,没有透露出多余的情绪。
安吉尔快步踏进室内,动作隐约带有迫切,可在望见萨菲罗斯平静的神色时,他的步调又微不可察一顿。最终,安吉尔站定在二人一步之遥处,抬起手,克制又沉重地拍了拍萨菲罗斯肩膀。
“回来了。”安吉尔嗓音微低。
过去,安吉尔一直是三名1st里最成熟的那个。萨菲罗斯不善人际,杰内西斯轻狂气盛,社会化程度最高的安杰尔便勉强当起了操心的老母亲。可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1st,也不再是浑浑噩噩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他们真的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吗?
特别是:现在大家都已经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克制地和萨菲罗斯打过招呼后,安吉尔收回手,目光落在达索琳身上,颇有距离感地礼貌颔首。
“好久不见,达索琳。欢迎回来。”
“好久不见。”她回道。
“某人这一走就是三年,还真是叫人挂念——”
伴随着轻慢优雅的脚步声,杰内西斯缓缓走近,环抱起手臂斜倚在门框上,尾音刻意拖长。
“还以为你死在外太空了,萨菲罗斯。”杰内西斯慢悠悠道,嘴唇挑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若真如此,昔日的英雄死在无名之地,连处像样的棺冢都没有,那还真是充满戏剧性的落幕。”
萨菲罗斯瞥去一眼:“真遗憾,不是你想的那种结局。”
杰内西斯偏过头:“如果真是这种结局的话,我可是会笑你的。还有,我们可没办法去帮你收尸。”
“……等一下,三年?”
她终于意识到什么,艰难出声。
“我们在外面飘游了三年?”
萨菲罗斯不动声色地瞄了她一眼,像蛇又像猫的竖瞳微微收窄。
达索琳盯了回去。她完全没想到他们会在星海待了那么久。浩瀚宇宙中她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每颗星球的时间流速都不太一样。但看萨菲罗斯胸有成竹的姿态,她不信他没这个概念。
虽然说确实不急,但三年是不是真的有点久了?前世她重生后,「萨菲罗斯」追来平行世界也用不到三年吧?
……不对,真的有三年这么久吗,她怎么完全没有感觉?
两人对视一瞬,她看见萨菲罗斯喉咙有些起伏。但就像没接收到她目光一样,对方很快将目光收了回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懂了,他故意的!
“啊,三年。”杰内西斯挑起眉角,“三年时间,可够局势天翻地覆了。特种兵指挥官「萨菲罗斯大人」离奇失踪,总裁怒不可遏,派出兵力满星球搜查。路法斯趁机发起政变,老总裁被秘密软禁,神罗成了路法斯的天下,特种兵被并入了治安维持部门。”
“现在那个冷冰冰的钢铁城堡里,一大堆人既期待着你回来,又不期待你回来呢。”最后这句话,杰内西斯是对萨菲罗斯说的。
萨菲罗斯对盖亚的局势没什么反应,姿态漠然,于是达索琳接过了话茬:“那你们呢?”
他们期待萨菲罗斯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