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味道?”他又问。
“……因为像你。”
“……”萨菲罗斯的回应慢了两秒,纤长的睫毛微动,在苍白的五官上投映下细密的黑影,“像我?”
“不像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可能就和我那些朋友定义我一样吧,我也在定义你的属性。”她的语气有些自嘲。
“你可以说来听听。”萨菲罗斯的话语低沉平缓。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她端详着萨菲罗斯的脸,视线一寸寸滑过他的五官,从锋锐冷峻的眉宇弧度,到挺拔的鼻梁,再落下去,宛如刻刀削过一般的淡色薄唇,唇角惯常带有一缕恰到好处的弧度,就像古老神殿上的神子雕像。
胸膛内某处忽然开始发烫,灼热的情绪随着血液的流动慢慢蔓延到全身,并不汹涌,也不热烈,只是势头不可阻挡,有点像夜晚时的潮汐,带着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度,席卷踩在沙堤上的足印。她微不可见地捏了下手指,突然萌生的情绪致令指尖都发麻,脑中如浮光掠影,捞出几片残碎的回忆,有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坐在自己对面的到底是谁。
她慢吞吞地说道:“雪松和冷杉同样都是清净而冷淡的味道,萨菲罗斯给人的第一眼就是这种感觉,表情经常是内敛的、银色的长发衬上常常反射出冷光的肩甲,会给人一种清冷又不好接近的感觉吧。”
脸颊有些烫,“薄荷叶也是差不多的感觉,或许看上去还很像你的眼睛……?”
她在说些什么啊……
“杜松子除却前面说的清爽以外,还有点辛辣的刺激感以及甜味,说不定正对应着萨菲在除却战士身份的冷冽威压以外,还有一分意外的温柔吧。大概就是这样了……”
声音越说越微弱,说到后面她都几乎不敢和萨菲罗斯对视了,偏偏在她绞尽脑汁形容的时候,她还在萨菲罗斯的眼睛里看见了几丝清浅的笑意。
而事实也是如此。在她说完之后,萨菲罗斯低低地笑了起来,是单独听着笑声都能感觉到他愉悦的类型,垂落的视线甚至还能看到他因为笑意而不断震动的胸膛。
……更羞耻了。心里好像有种被迫展示自己所有的耻感。哪怕是前世和萨菲罗斯在战场对峙的时候,她都没像现在这样产生出“临阵脱逃”的想法。
她喘了口气,正准备带过话题,却忽然听到萨菲罗斯再度问话:“那虞美人呢?”
心跳慢了半拍,她愣了一下。
那双艳丽的竖瞳仍在注视着她,温和地、专注地注视着她。里面既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又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和咄咄逼人的气势,似乎他只是单纯沉浸在这个话题里,才这么问她。
漂亮的薄唇上,还弯着细微的弧度。
“刚才你提到的材料里有虞美人,为什么解释的时候没有说它?”
这个问题很寻常。可却像一根毒针,猛不丁刺进她的心脏。
“……虞美人。”那股怪异的烫意再度涌了上来,在喉咙和心脏中作祟,几乎烧尽了她的四肢百骸,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嗓音陌生得不像她自己,“虞美人,是我最喜欢的花。”
那双竖瞳里的平静被打破了。
“我希望在符合你的香料里。”她闭上了眼,近乎自暴自弃一般继续说,“加上一点和我有关的元素。”
虞美人没什么味道,作为香料放进去不会有太强烈的存在感,不仔细观察配料甚至不知道里面有它。默默无闻地,无声无息地,放进去后,只要不刻意提到,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就这样塞在瓶子的最底部就好。”她说。
时间似乎被拉长,荧雾般的光点在窗外漂浮,笼罩整个钢铁都市。今夜似乎没有风,米德加在寂静中逐渐沉睡。
“……很特别的解释。”过了一会儿萨菲罗斯才应声。
她的睫羽抖了抖,目光不敢望向萨菲罗斯的眼眸,只敢停留在他发声的脖颈处。神罗将军的脖颈修长,线条流畅,凸起的喉结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看起来莫名吸引人眼球。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喉咙会微微震动,喉结也会上下滚动,偶尔会透出既性感又禁欲的色气。
因为没有看萨菲罗斯的双眼,所以她不知道,在他作出简短总结的时候,萨菲罗斯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他的目光是否还和最开始一样柔和。
他会感到被冒犯吗?说到底他们现在还不算熟,她太僭越了吧?
萨菲罗斯的社交圈很窄,窄到只有两名和他同样并列为1st的特种兵。在有限的私人圈子里,他的边界感向来很强。
作为神罗的杀人机器不代表所有想法和情感都要为神罗所操控,关闭公寓的大门后,时间和空间就都完全属于他自己。而现在她在尝试跨越那条边界,气味的交融也代表着她想从男人坚硬的壁垒中凿出破口,是试探也是僭越。
他是怎么想的?他会反感这种试探吗?他会厌恶她吗?
她没看萨菲罗斯的脸,熟悉的潮意几乎要打破眼里的冷静。目光所及的地方,宽阔的胸膛震动幅度依旧平稳,想必他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多变。
啊……说不定在此刻萨菲罗斯眼里,孱弱的她根本不足以起到任何威胁,渺小如虫蚁一般的存在,连让他正眼相看都不配。神明不会在意蝼蚁,所以就算她再过冒犯,也不会被这位金字塔顶端的神罗将军放在眼里。
——因为没有必要。
“达索琳。”圆桌对面传来低沉平缓的话音,“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温暖的香味依旧在从窄小的香薰品口发散出来,静谧无声地融入空气中,随着空气的流动缓缓淌进鼻腔。模糊的视野尽头,宽阔厚实的肩膀微微动弹,萨菲罗斯似乎朝她的方向前倾了些。
“我……”她的唇瓣微微颤动,话音和心境一样不稳,音调无力,“我只是在想,这个解释会不会是我个人揣度过多了。”
几乎是逃避似的闭上眼,“也许你本人并不喜欢……”
“但我并不排斥这样的解释。”萨菲罗斯说,银白的长发随着动作幅度从他的肩甲上滑了下来,像云层后柔软的月光,他依旧在注视着她,碧绿的竖瞳宛如矿脉中沉睡已久的翡翠,沉静而宽和,“我不会感到反感。”
她的喉咙突然梗了一下。
骤然发潮的视野里,如新芽破土一般涌进了一抹亮色,她恍神了一会儿,才将目光放过去。
那只漆黑的手套里,正捏着一张薄薄的纸巾。
“……擦一擦。”萨菲罗斯话音微顿,“你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