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她即将迈出大门之际,她忽然听到后方传来汹涌的讨论声。
心脏猛不丁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下,莫名的冲动促使她回过了头,逆着人流和喧嚣,傍晚的光线穿透层云,斜切入室,刮过那抹黑衣银发的冷峻身影。
聚光灯下的特种兵将军踏出轿厢,不经意间,和她视线恰好撞上。
……萨菲罗斯?
怎么会这么巧?
但没等她发散的思维收束好,萨菲罗斯就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人潮就像摩西分海,自动为战功显赫的1st让出一条道路,他轻而易举就走到了他面前。
直到高大的阴翳逆着光打在她的身上,昳丽的竖瞳攫住视线,到那一刻她才晃过神来。
“你……”
“你……”
两道不同的声音猛不丁撞在一起,似激流上的舰艇急转刹车。他们不约而同停住话音,结果气氛再次微妙地沉寂至谷底。
忐忑的情绪倏然抓紧心脏,这次宝条的警告恐怕要比前世来得更早。她隐晦地扫了一眼拥挤的人群,侧了侧身子示意,“出去说?”
“嗯。”
天色逐渐昏沉,米德加的路面上四处弥漫着雾气。神罗的监控无处不在,去哪都一样。最后他们绕过大厦,找了条无人的巷子停住脚步。
她靠在墙边,心脏在肋骨间疯狂跳动,骨膜间传来轻微的耳鸣。过来的一路上,她都猜不出来萨菲罗斯的意图。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萨菲罗斯忽然开口:“后来宝条有刁难你吗?”
她愣了愣,抬眼看他。
银发将军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她只好说,“今天实验进度很顺利,宝条、啊,博士他的心情很好,所以后面也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好像听到萨菲罗斯轻轻地笑了一下。
……似乎是在她下意识直呼宝条名字,又掩饰般改口尊称的时候。
“倒是您,怎么会在这里?”她问道。
“我不能在这里吗?”
“只是觉得神罗的英雄好像应该每时每刻都待在战场上、任务现场、或者训练室。”客套性的假话。
“你不是说要感谢吗?”话音出口时,萨菲罗斯的语气明显迟疑。
——早上见到的事情,他还是有点在意。
起初在电梯外粗略一瞥,他只以为这个名叫达索琳的研究员是被宝条凶哭了,毕竟宝条的脾气神罗人尽皆知,被他骂哭也不算稀奇事。但后来再作回想,他才发现并非如此。
达索琳是在看到他的时候,才落下眼泪的。
她的眼睛就像两颗过分澄净的晶石,只需一点浅薄的光线就能照彻期间。总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在她身上很适用。
萨菲罗斯向来很少关注敌人和下属以外的人,一是不会有交集,二是在一的基础上所衍生的没有必要。
……但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却像扎进指缝的刀刃般难以忽视。
她或许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在特种兵过于敏锐的观察力下,神罗一楼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逐帧播放的慢速影片。
在她睫毛猝然垂落的时候、视线仓皇回避的时候、指尖攥紧掌心的时候、呼吸倏然加快的时候、胸膛剧烈起伏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被观察得细致入微。
在和他对话时,她的眨眼频率明显比和宝条对话时更快。而且她在努力避免和他对视。
她很怕被他捕捉到情绪吗?
人类总是对会遮蔽的事物产生好奇。萨菲罗斯突然想起某个实验:在房间的桌面上分别摆放着两个同样的物品,在其中之一上方蒙上纱布。大多数人进入房间之后,都会优先选择掀开那块纱布。
那么,假设达索琳的表现就是那块纱布,她想在他面前隐藏什么?
即使不愿承认,但他确实产生了类似的冲动。他想像那些进入房间的人一样探索,想揭开那层情绪的纱,看清其中颤抖的真相。
这个念头很细微,如飞逝的流星,和幻灭的残梦,甚至不如眨眼悠久。却无法忽视。
借由身高的差异,他又从达索琳颤动的指尖和失神的面孔上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
混杂痛苦的欢喜、暗含懊悔的无措、超乎意料的惊愕,还有晦涩的不可言说。
最后在她回头看向他时,倒映在那双青色眼底的他的轮廓,将所有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收束成一个简短的单词。
——萨菲罗斯。
就好像她的所有情感都是为此牵引而流露一样。
他的心跳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但是为什么?他搜寻过脑中的记忆,他确信此前他从不认识一位名叫达索琳的研究员。
他无端地感到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