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简单粗暴的三个字,但上官霆却在第一时间懂了这个“人”指的是谁,他用下巴指了指屋外:“沈公子在外面砍柴。”
江晔清不解,焦灼地站起身:“外面不是有活尸?”他心中的担心更甚。
上官霆却笑了:“我在这间小屋周遭布了结界,它们进不来。”
江晔清是知道上官霆的实力的,这才终于放下心里的石头,他长吁一口气,眉间也跟着舒展开。
砍柴?他没有想过沈时渊还会砍柴。
不知道沈时渊砍柴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江晔清不禁在脑海里勾勒出沈时渊砍柴的画面:身着鹅黄衣袍的一道修长纤细身影伫立在林间,动作干脆利落、下刀又快又直接,苍翠欲滴的碧叶随着倒下的长枝摇曳飘落,叶片轻轻拂过那人洁白干净的面庞,绘成一副超尘拔俗、清雅高逸的名画。
真是好一派摄人心魂的景象……
江晔清带着自己脑海中的画卷,欣喜地走出房屋,却在开门看到真实情况的那刻,亲手把自己的幻想揉得稀碎。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哈!!”
沈时渊气势十足地喊完口号,举起手中的柴刀狠狠向下一劈,结果用力太大,差点把自己整个人给甩出去……
江晔清见状,立刻将引魂绫探出去稳住他的身体。
沈时渊站稳后,表情有些尴尬:“你醒啦。”
江晔清颔首,接着走到沈时渊身后停下,用肌肉存在感极强的胸脯贴上清瘦单薄的后背。他握住身前人的手,嘴贴着耳廓任茶香四溢:“娘子,砍柴要用巧力。”
娘子?!!这人怎么冥顽不灵???
沈时渊真是又无奈又恼火,可他刚要开口纠正这个称呼,常思危便走出来叫两人吃饭了。
餐桌上,掌勺的常思危看起来对一大桌黑色料理十分满意,其余三人却均是错愕地瞪大了眼。肚子被饿得狂叫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一个人肯动筷子。
常思危以为他们是客气,莞尔笑道:“诸位不必拘于礼数,还请举箸一试。”
上官霆憋着嘴角讨打的笑:“以客为先,二位请。”他伸出手掌做了个装模作样的手势。
江晔清淡笑着颔首,却只是捏着茶盏喝了一口又一口……
沈时渊怕扫了兴致,视死如归般向面前盘中的黑色不明物伸出筷子。吃进嘴中后,他发现这东西竟然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卖相难看但味道却很不错。
“好好吃啊!!”沈时渊竖起一个大拇指,满脸真诚与赞赏。
上官霆和江晔清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均是满目不可置信。他俩的如出一辙的表情仿佛都在说:太给面子了吧……
这面子给得确实到位,常思危经年淡如水的表情此刻矜持不再,她眼中闪烁,笑得露出半口皓齿:“多谢沈公子,你是第一个夸赞我厨艺的人。”
沈时渊跟发现了别人看不到的宝藏似的:“他们在吃上面都造诣太浅!”
接着鼓动还干坐着的另外两人:“大家都一起吃呀,待会儿该凉了。味道真的很不错!”
江晔清闻言,不知道怎么就肯动筷子了,他夹起一个黑色方块放进碗里,却没有吃,而是直奔主题:“冒昧问一下二位,缘何会在此地?”
七日之期只剩下六天,他自然一刻时间也不愿耽误。
上官霆羞笑着低了下头,接着看向常思危,满脸幸福地道:“我和娘子常年游历四方,她人美心善,致力于为民除害。一个月前恰逢此地,听闻传言有异象横生,便决定暂时留下了。”
常思危用指关节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梁骨,笑得十分温柔:“就事论事,不要借机讨我欢心。”
沈时渊看到这一幕,被这波狗粮撒得浑身汗毛竖起。他下意识想去观察江晔清此刻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仿佛从江晔清脸上看到了羡慕。
他正欲多看一会儿以确定这个表情的真实性时,江晔清突然偏过头看向他,声音很轻地疑问了一声:“嗯?”
偷看人被发现的沈时渊,立刻有被抓包的尴尬感,他自我掩饰般抿着嘴绽出个笑容,这样不容易露出嘴里的食物,但却把他的脸颊撑得鼓鼓囊囊,显得十分可爱。
沈时渊收回眼神转回脑袋,想到自己来也是跟着干正事的,于是赶紧咽下嘴里的东西,也打探起信息:“常姑娘、上官公子,属实冒昧,沈某也有问题想问。”
常思危摇了摇脑袋,语气平和:“无妨,沈公子且道来。”
沈时渊不再懒散,他坐直身子,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敢问,二位一个月前到此地时,农田里的庄稼长得如何?”
常思危似乎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有些疑惑地歪头思虑片刻后道:“不如当下。”
话音落下,她依旧没有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于是补充道:“沈公子,可是庄稼有什么奇怪之处?”
沈时渊却是心下了然,但他对一切了解不够细致深入,只得有所保留地说:“确实有奇怪之处,不过……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就今日我们遇到的活尸来看,其规模之大绝对超过这座小城能容纳的人数。因此,我有些怀疑,这座城中的其余房屋,均无人居住。既无人居住,那庄稼地便无人打理,在无人打理的情况下,还能生得如此好,实在奇怪。”
这确实只是他的猜测,当下的情节都发生在他弃文之后,所以他对个中细节必定全然不知。
没想到,上官霆对他的猜测表示了肯定:“沈公子真是聪颖机敏,我们到此地的时候,还是有几户人家有人居住的。只不过后来,活尸扩散范围越来越大,这里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我和娘子清理出尸体后,这便成一座空城了。至于那些庄稼……是我和娘子在照料。”
绕了那么大一圈脑回路想到的细思极恐的结论,原来其中的真实情况这么简单,沈时渊有些没成就感地眨了眨眼:“啊……这样啊……我说呢……庄稼们生得好,多亏常姑娘和上官公子打理有方。”
上官霆和常思危连连笑着道了几声“客气”。
待二人谦虚完,江晔清似乎是用余光看出了沈时渊的尴尬,于是开口把众人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上官公子方才提到‘清理尸体’,请问这尸体,被清理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