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渊把头撇向旁边,轻笑一声道:“难听?能难听得过你吗?江晔清,你知道我这几天在那鬼地方,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在看到你、把你当作救命曙光,你却毫不犹豫离开的时候,内心有多刺痛吗?你知道,你连一句更多的解释和澄清都不愿意听我说、让我闭嘴的那刻,我有多么无助吗?你知道……算了,你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知道呢?把我放开,我不想再多说一次了。”
他说罢便又在江晔清怀中挣扎起来。
江晔清这回没有继续束缚他,而是放开手戴上面具,接着冲向那清瘦单薄的背影,将人拦腰打横抱起。
沈时渊被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吓了一跳,大惊失色地道:“我靠?!你他妈干什么?!!”
“我不会再放你走了。”江晔清深深注视着怀中的人。
沈时渊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江晔清一指定住,瞬间动弹不得,他满脸愤恨地瞪着江晔清想张口骂他,却发现自己的嘴也无法张合,只得在内心痛骂无数句植物以纾解怒气。
抱着人的江晔清和寻人的段老板在半路相遇,两人皆是面露诧异。
段老板先是笑着朝被抱在怀里一脸怨恨的沈时渊点了下头,接着瞬间拧紧眉头对江晔清道:“出事了,快跟我走。”
阴楼。
三人两鬼走在白骨混杂齑粉铺成的长路上,此时的沈时渊被肮脏恶臭和周遭可怖的环境侵袭,把手腕处被引魂萦束缚产生的不适尽数抛之脑后。
他捏着鼻子四下环视,看这十八层地狱阴楼一层更比一层骇人。顶是无穷无尽望不到头的空幽黑暗,底是突兀森白的人.骨交错横铺。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不知道是第几层传来的号子声,沈时渊循声望去,一只只猪首羊头的畜生鬼正围着一座巨塔匀速绕行,它们肩扛铁链弯腰驼背,因为负担的东西太重,导致每一次抬脚都极其艰难。
突然,一只猪脚底打滑,它瞬间失去平衡,向一旁倒下,还被惯性甩来的锁链狠狠打了一耳光。那只猪疼得躺在地上捂脸嚎啕,好不容易换过剧痛准备站起身,却又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倒在地。
浑身被脏污染成黑色的肥猪甚至没看清来者,就立刻直起身跪在地上磕头,它声音抖得像连不成一条完整的线的飘雨:“我我我我我、我该死、该死……我该死……”
踹它的是一只棕熊,心狠手辣,二话不说便朝着那具颤抖的黑色身躯发出声声不满地怒啸。
声波险些掀翻坚守岗位的一具具锁链承载体,众鬼均是身形一颤,接着强忍惧意撑起抖成筛子的自己前行。
沈时渊看得太专注,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叫出了声。
江晔清闻言立刻握住他的手,面露担心:“怎么了?”
段老板也听到了他的喊声,于是顿住脚步,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接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道:“被吓到啦?没事没事啊,别怕哈,有我们在呢!我跟你说啊,那些东西没什么好怕的,它们是轮回到畜生道的有罪之鬼,都是到这儿来赎罪的,不敢造次的啊!”
沈时渊没心思听段老板的安慰,因为他的注意力依旧落在那一只一熊上。磕头的猪不知道哪里又让棕熊不满意了,被棕熊甩起一道粗链狠狠砸下,那头猪身上的黑色污物瞬间被削下一截,露出皮开肉绽的鲜红色。
猪脑袋疼得趴在地上哼哼叫,片刻还未缓好,就被棕熊拽起脑袋怼着脸又是一阵怒吼,这回沈时渊有了心理准备,没有被巨响吓到,却被那头猪额上鲜血淋漓的景象看得心中一紧。如果说当下发生的这些让他内心紧张了五分,那么接下来的一幕,就足以让他紧绷的心弦抻直至十分。
只见那棕熊勃然大怒,扯着猪头往地上狠狠砸下,整颗脑袋瞬间扁平、深埋地面,它怒意不减,将另一只手上的锁链在手上绕行几圈缩短,半刻间隙也不愿停留,一道紧接一道地将锁链尖端甩往那头动弹不得的猪身上。
黑色的身躯下,瞬间鲜血横流,沈时渊满目惊恐,他惊的不是鬼竟然会流血,而是那只棕熊竟然就这么让一个方才还能活动自如的存在,瞬间死得彻彻底底。
段老板时刻留意着沈时渊的情况,看他的表情并未轻松半分,反而紧张与惊愕更甚,于是接着道:“哎呀小孩儿,畜生总归是畜生,如果不这样教训管束的话,阴楼早晚要被它们搅得天翻地覆嘞!”
沈时渊把眼神从死透的猪身上拉回,扫了段老板一眼,沉默不语。
他的眼神平淡无异,段老板只当是被吓坏了,于是一路上东扯西扯地跟他讲了一大堆话,直至到达肖矫资所在的地方才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