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DX小区的命案,自己也是被牵扯进去的,她一样获得过相关信息——嫌疑人与自己的长相极为相似。
她不死心地回头,那人不留痕迹。
好在刚才她记住了一些特征,比如身上的衣服。那衣料的质感,一看便知是她买不起的,也是她在那便宜的破厂子里从未见过的。
吴艳这一跟,就跟到了她和她的同伙。
那二人一前一后,前人大步流星,后者形态鬼鬼祟祟,头被兜帽遮住。
让雨这么一下,雨丝时不时落进吴艳的眼睛里,视野糊成一片,更认不清了。
她双手双脚冷得直发抖,蹑手蹑脚踩着湿漉漉的绿草离开,决心去警局。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陈星听完对面的一番话,更觉得死到临头,索性把心结放下,淡淡开口问道。
“人在遇到危险、问题太过棘手,自身能力无法破解时,会选择缩紧,采取自我保护的方式。”警官把话拐到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上,“自然界里也有的,刺猬会把自己缩成一团,把身上的刺面向敌人……”
陈星半懂不懂。
“但是,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警官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目光坚定,“现在这个场面,也不是你的错。”
陈星彻底不懂了。
“你去DX小区是为了什么?”
陈星见他又回归正题,冷淡答道:“找工作。”
如果是指陈星倒霉催的第一次遇见焰,这个答案显然是正确的;如果警官问的是最近那一次,从他低头叹气的失望样子来看,应该就是陈星撒谎了。
“你之前知道那里出过事吗?”
“知道。”
警官又说,外来务工人员失踪或死亡,短时间内不会引起注意。
他站起来时高大的身影盖过陈星整个人,陈星抬头看他。他绕过桌子,站到陈星身边,那只手按在肩上,把陈星意欲站起的意图一同按下去。
警官的话在他耳边萦绕:“你也是外来务工人员。”
陈星的眼睛没看到,却能感受到身边这位的嘴唇动了动,有些话止于嘴边。他的肩膀再次被拍了拍,随后独留他一人对着空荡荡的空间迷茫。
陈星是两条腿飘着出了审讯室的门。
他跨出警局大门,看见徐飞翼站在阳光里。
烈日当空,徐飞翼被强烈光线描绘出的背影把陈星闪得睁不开眼。
等徐飞翼转过身,陈星下了台阶走过去。
他接过徐飞翼递的伞,礼貌性地道了声“谢谢”。
一路无言。
到奶茶店所在的街道,陈星走在前头,有些期盼能有些声音,不至于那么尴尬。
就要进店,徐飞翼终于开口。
“你着急要离开这里吗?”
陈星身形一顿。
他的脚站稳不动,手里把伞收起来。
“从最开始的搬去三楼,到现在……宁可去一个死过人的地方求职吗?”
陈星倏然转身,空气卷起的热浪推着他向前,他撞进一个寻求答案的眼神里。
“不行,不可能。”
“为什么?”徐飞翼听他的语气,不像是特别决绝,“不行是什么意思?”
陈星面向湖面,说道:“首先,我很感激你。当初我随口编的谎话,你能放在心上,在浴室怕我摔倒。记得我喜欢什么、不能吃什么。就像今天,给我过生日……”
陈星受不起煽情,长话短说。
“我没理由不喜欢你,那你呢?”他转过身,“你喜欢我身上哪一点?”
陈星看他答不上来,也没吱声。
徐飞翼像是想出个合理的缘由:“有时候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
“你是说一见钟情?”陈星打断他。
徐飞翼还想说的话哽在喉头。
“别傻了。”
陈星把手里的石头随手一扔,水面上的浮萍被冲散。
他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太阳的余晖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渗出来,哪怕只是一点点遗漏,那光还是亮得刺眼。
手里的铃铛被照得金灿灿的。陈星的手指抚摸过熟悉的质感,一边回忆刚才的对话。
从他打包行李准备逃离这里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回头了。
再后来,徐飞翼那副样子从雨里回来,硬是不肯去医院,没说原因,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不能”。
陈星焦急中回忆起,这和自己的回答何其相似。
他去找焰理论。
小区门口自案发后增添了安保措施,只是在这样的雨夜里,守门的可能是先睡下了,或者是死了,陈星从正门翻过去。
他凭借模糊的记忆摸索着来到门口,那扇门并没有为他开启。
他转身下楼,跑去另一个有希望的地方。
焰一见他,开口便问:“你这副样子,是想让我怜悯你吗?”
大暴雨的天气,路上打不到车,风又是一种阻碍。他索性扔了伞,跑在雨里,雨斜着打在脸上,如针扎一般。
陈星到这里就是浑身上下被雨水浸透了的模样。
焰反问他:“你上一次不是说世上没有你牵挂的人吗,你现在又跑来做什么?”
陈星任由冰冷的衣面贴紧身躯,应道:“少啰嗦,你要是真有能耐,用不着总是让你的得力助手来试探我的底线。”
“哈?”焰疑惑地缩了下脖子,“谁啊?”
她假模假样地按了按太阳穴,明白过来:“她呀……”
“我还以为她死在外面了呢。”
不等陈星反应,他直接出手,有幸和焰过了几招。
焰在震惊与忧虑之间颤颤巍巍逃走。
陈星本想追上去,无形的大手揪住他理智的神经。
他回去的路上,被扔掉的那把伞仰躺在原处,盛满雨水。
他把它倒扣过来,里面的积水立马泼了一地。
任凭雨水在他身上流淌,他却丝毫不觉得不适,有一层隔膜把他的身体和入侵的冷意阻隔开来。
“是你在保护我吗?”
它不回答。
隔天徐飞翼未有异样。
陈星知道斜眼看人是不礼貌的,但在余光里,徐飞翼的步伐与节奏如平日一样,未见区别。
谁都没提起雨里的事。
“宁可去一个死过人的地方求职吗?”
徐飞翼站在烈日下,陈星看他却生出几分寒意。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陈星冷冷答道,转身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