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上警车。
警车顶部红蓝双色的灯光交替闪烁,陈星看着,很是惊讶。
他惊讶于自己在这种情境下居然一点都不心慌。
相比起灯光这种给予视觉上冲击力的东西,陈星觉得不足为奇,真正能让他害怕得颤抖的,应该是警笛。
这种声音一响起来,突破云霄。他坐在里面,被车载着游行示众,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被彻底定罪了。
好在警笛并没有响。
店里坐着的、站着的纷纷探头出来。陈星虽是在车里,透过窗户,他还是能看清有几个顾客腿并不自然地斜着,前半个脚掌撑住蓄力,手里的奶茶杯半虚握着。
他看出来他们意欲何为。
没有警笛声,这一路倒也清净,清净过头,他就忘了接下来是要去往何处,迷迷糊糊地一路颠到了警局。
审讯室里,几位警官上来劈头盖脸问了他的个人信息,陈星觉得没有什么可隐瞒,如实交代。
他趁机偷偷观摩一下这间极简的审讯室。四面白墙,几把椅子,头上一盏吊灯把他的影子投射在黑色桌面上。
这想必就是以前林警官经常接触的局面。
为首的那位警官举着复印的黑白照,问他:“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陈星只看了个大概轮廓,猜出他们要问的对象。
警官把照片放到桌上,移到他手边。
毋庸置疑,是红兔。
警官又摆了几张照片,在桌上排开。
陈星鬓边流了几滴不存在的冷汗,心想,警察已经把他请到这里了,他要是再撒谎,可就有点不礼貌了。
陈星心里盘算该如何编织得更有逻辑,另一边点头答道:“认识……”
警官颔首,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陈星眨几下眼。
叫什么名字?
他怎么会知道呢?
他一晃神,从心底生出几丝焦虑,人在撒谎时的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和正常时不一样,他刚才下意识的犹豫可能早已暴露。
警官目如利剑,陈星的眼睛正好和对面周遭散发的气场相撞。
陈星隐隐约约记得,焰肯定是称呼过自己的下属的。
红……
红?
红眼兔子。
“洪颜。”
警官旁边的一位手拿预备许久的纸笔,迅速记下。
“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同学。”
“什么时候的同学?”
“高中。”
“哪所学校?”
陈星报了自己毕业所在的学校名字。
“洪颜来自什么地方?”
陈星哽住,摇摇头。
警官端正的身姿终于有了些许动作,他疑惑:“你们关系亲近吗?”
陈星绷紧的上身没动,嘴角硬力地颤了颤。
他明白这是正常询问流程,但是用“亲近”这个词来形容,属实不免有点恶心。
他又摇头。
徐飞翼面上毫无波澜地看着电脑屏幕,电脑连通审讯室的监控,画面里的陈星和警官对答如流。
“你是……”几个辅警手端保温杯擦过他身边。
徐飞翼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我……我是陈星的老板,他……我的员工。”
那几人“哦”一声,手里的东西啪地一下放到桌上,而后指指门口。
“你先和我们来。”
可能是陈星精湛的演技骗过了他们,也可能是因为“和她不熟”这个答案,警官没有继续顺着往下问。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警官与来人耳语几句,转过身,又和陈星交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陈星放眼三面墙,没有任何能指示时间的东西。
几位警官出去了,他独自坐在这把硌骨头的椅子上,烦躁地抠手。
他暗自算了算,直至现在应该过去了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
一小时或半小时前,他随口给红兔编了个名字,那么另一位呢?公平起见,都是要有名字的。
他们领进来一个人。
陈星的眼神草草掠过,看出那位新进来的是个女的,一身普通打扮。
警官让他站起来。
“是这个人吗?”警官瞥他一眼,又问身边的女人。
陈星定睛往那人身上再看第二眼,差点瘫软下去。
这位看不出身份,扔进人群都无人在意的女人,和他的顶头上司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
吴艳眯眼,又往前磨蹭两步,为难道:“我当时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那这个身高像不像你所看到的那位?”
“好像……有点像……”吴艳手指揪住衣袖,犹豫着点头。
陈星觉得天塌了。
他和这位女士素不相识,往事一幕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更加确切肯定他们从未谋面。
吴艳被他们领出去。
陈星呆站在原地,宁愿相信是焰专门装成这副样子来报复他。
可又太不像了。
焰再怎么装出一副纯良无害的可怜模样,她散发出的戾气都会从扭捏姿态的缝里缓慢溢出。
警官重新在他面前坐下。
吴艳下了夜班,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揉捏因久站而酸痛的脚脖子。
天公不作美,这场毛毛雨给她的生活多添一道悲惨滤镜。
而且她还遇上一个傻子。
那个傻子站于她身侧,久久不肯离去。
吴艳觉得奇怪,试探着抬头。
她反被那人狠狠瞪了一眼。
雨点啪嗒啪嗒落在路灯精美的灯罩上,她站起来,借着光想看看这人有什么毛病。
这一瞧,她就像照镜子似的,从对方脸上看见自己的模样。
吴艳捂着心口慌慌张张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