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绯靠在床头,红色的眼眸瞪着他,里面燃烧着被看穿和被迫接受帮助的羞恼。
太一无视她的瞪视,去拧了热毛巾过来,递给她。
月绯盯着毛巾看了几秒,又抬眼看他,眼神漏出了小恶魔的光芒:“这么体贴入微,我是不是该感动得哭出来?”
“随你怎么说。”太一语气平淡,将毛巾又往前递了递,“擦擦脸。”
她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脸上重新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她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颊和脖颈,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看到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仿佛刚才那个虚弱的人不是她。
太一心中一凛,知道她指的是那些黑暗碎片和那股恐怖的意念。他点了点头:“嗯。”
“感觉如何?”她抬起眼,红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是不是很像……怪物?”
太一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沉重的话,将自己置于被审判的位置。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向前一步,站在床边,目光直视着她,清晰而平静地说:
“感觉就是,”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下次你‘打盹’的时候,最好提前告诉我一声。”
月绯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有恐惧,没有怜悯,没有追问,只有一种“我知道了,然后呢?”的平常心。
太一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略显笨拙的直率:“我好提前给你找个软点的垫子,或者……至少把你挪到沙发上去。地板,确实太凉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月绯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轻轻颤动了一下。太一以为她在哭,心下一紧。
然而,下一秒,她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沙哑的低笑。那笑声里没有往日的戏谑,也没有疲惫,更像是一种……释然,或者说,是某种坚冰被敲开一道裂缝的声音。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太一熟悉的、带着点小恶劣的笑容,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似乎少了些许刻意,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八神太一,”她念着他的全名,尾音微微上扬,“你果然是个……奇怪的家伙。”
她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解释什么。但太一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看到了她竭力隐藏的深渊一角,而她,默许了他的窥视。
月光悄然漫入房间,落在两人身上。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同盟,在沉默与交锋中,悄然建立。太一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他自愿踏入了她的棋局,无论前方是何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