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射一枪?她难得犹豫不决。
亚历山德拉并不确定自己贸然的攻击会引发什么。
是因为那两个人没有行动、继而引发了她的忌惮?
还是因为无端伤害普热瓦的尸身,显得她狼狈不堪呢?
可他分明是她亲手射杀的!这时候又何必虚伪、假作惺惺,说什么人道呢?!!
她心底唤醒了一道声音,催促着亚历山德拉按下扳机,清空子弹,将所有的、隐而不发的怒火尽数宣泄而出!
这本就是背叛者应得的结局!
但她没有,只是僵着不知何时挂在嘴角上的笑容,开口询问长廊里的二人:
“你们在等什么?”
未等到回复,倒是那清亮的透明液体没过了普热瓦微启的唇瓣,又从上颚里淌出同等光泽的水,双方一汇聚,便凝成了一团清水。
近乎是同一时间,水团稍一蓄力,便直冲向门面正前方的亚历山德拉!
来不及迟疑,她砰砰两枪,滑步退倒,径直在旅店拐角的门墙上留下数枚弹痕!
亚历山德拉当即翻滚躲避,衣袖摆动间却是触及了这团水,她振袖一甩并便将其成功摔落至旁!而其擦过体表时微妙的触感像极了……
亚历山德拉想起方才质问普热瓦时、指腹间搓捻忽略去的那抹湿痕。
“开始了。”
长廊里的那个男人的声音顺着风贴过地面,钻入她的耳中。
仿佛预告,又或者,这个男人看过太多次相同的场景。
普热瓦仰倒的尸身徒然失去了实质,像一座山忽的被压平,一颗飘摇的雪粒沾到了炉火便被融作滴水、残痕。
唯一能证明他还是他,他还留在世界上的遗骸消逝了。
连带着他的骨肉、衣料碎布!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滩水。
可疑的、透明的水。
覆盖在墙体弹孔边缘的,蜷缩在阴影死角的,有意无意向外扩张着边界的水。
确认自己没有被打湿,亚历山德拉利索地连开数枪,正中墙体死角。
可水花四溅的那一刹那,水体如同泉涌般喷高、抬升,如血脉奔流、逆行而上,逐步精雕细琢,凝实出一张人脸。
那不是普热瓦的脸!
但下一秒,祂又精调了面部轮廓:更深邃,更平直,更沉默。直至一张普热瓦的人面相对准了半趴在地上的亚历山德拉。
而祂的身躯却仍旧保持着喷泉的凝水状,手臂仅仅为一条分流,腰身盘绕如蛇。
正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那熟悉的、碍眼的瞳孔又一次给予了亚历山德拉长久的凝视!而他的发鬓边角仍有流水勾勒,形同虚幻。
不同于雪原的冷,积雪的平实与厚重。
亚历山德拉久违地想起那个被埋进空腔、久久不见人迹的夜晚。那个雪原。那个仅有乌鸦盘绕于天的荒野。
她明明花了这么长,这么久的时间逃离雪原!
抛弃村庄!敢自信地站在高处俯视、发号施令!
这一刻……
却仿佛被人从高楼推下!一把坠入永恒的深海。
露台的清风终于吹拂到了她的面上,亚历山德拉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薄汗。
——莫名其妙。
——为这无端的转折,为这可笑的结局。
亚历珊德拉正欲讥讽,却发觉面上一阵刺痛。她长久的保持一张僵硬的笑脸,肌肉已然开始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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