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周璟最终来到医院实际上就是选择插手,而不是像她口中描述得那么随心所欲,只是目的和动机不明。
那么周璟和李一明的会面就多少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据李一明的一面之词,似乎是周璟本人主动提出要低价帮助李一明,可见周璟有途径知道此地发生的鬼神之事。
她应当有充足的理由找到那间凶宅,照应了王爱栎的鬼魂知道的的确比一般魂魄多的事实。
但那些话会是周璟告诉王爱栎的吗?显然不是。
王爱栎对她的敌意远超一般亡魂,且的确在确认她这个人之后非常惊异地说出了十六字箴,是有备而来。
按照时效性来说,周璟应当并非是看到了来电记录,而是察觉到她出于危险后立刻赶来救她。
她对自己并无敌意,何至于操控王爱栎的亡魂。
而且十六字箴想让她去探索背后隐藏的事情,周璟却很明显不想把这些话说得太过明白,立场和态度都是在让她远离这些事。
这又是为什么呢?
其实她在李一明家里和周璟第一面初见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周璟对自己有些不同寻常的态度。
还不及推敲,第六感已经告诉她还是要小心周璟此人为妙,加之梁追及时打断,便火急火燎地处理夏教授的事情。
她知道的一定比周璟少得多,直接将底牌亮明,显然会被周璟三言两语轻松忽悠过去。
背后的人借胡灵煜之口将“昆仑镜”和“秩序”透底给她,定然是要她胡思乱想,稍有不慎便会步入更凶险的境地,而这两者周璟却不可能一无所知。
问肯定得问,姜启朝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决定真假掺半地描述:“说来我倒是想起一桩旧案,不知道您是否听说。”
周璟温和地答道:“你不必如此顾虑重重,请尽管说出就是。”
姜启朝稍微侧过一点身子望向周璟:“关于我为什么选择进入这个行业,其实有些渊源,因为以我的成绩,真要玩副业找个家教做实在不是什么难事。所以真要说起来还得追溯到我很小的时候。我想我的前事也没必要多瞒,我从小就是孤儿,在一个雨夜被我的养母老严收养,那天起我开始做梦,之后频繁遇到鬼压床的事情。”
周璟眸光微动:“那时你还没有学过这些,恐怕很棘手吧?”
姜启朝点了点头:“是,一直棘手到我高二——不过,你不好奇我梦里的内容吗?”
周璟垂下头,不知道是为了逃避她的目光还是仅仅只是变化了一个姿势。
“那是你的隐私,我不便过问。”
姜启朝笑道:“客气了,之后或许还有需要周总帮忙的地方,所以不得不让您替我解解惑。”
说罢她也没等周璟答复,顿了顿自顾自地解释:“我第一眼见到周总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想来想去唯有高中毕业那个暑假,无论我如何回忆总是一片空白。”
“不过记不起来就算啦,我能力有限,许多诡事也并不了解,但周总您见多识广,想来应该是知道的。之前查阅古籍的时候对原始的图腾崇拜有点兴趣,梦里的那枚图腾是个鸟的形状。
“因为朱雀借火的缘故,我第一反应是那枚图腾画的是它,不过朱雀‘中翅八寸,象八风’,图腾中描述的羽翼看上去更为广阔绚丽些,所以我猜测应该是《海外西经》中记载的‘灭蒙鸟在结匈国北,为鸟青,赤尾’,凤凰图腾。”
周璟微微抬了抬眼,眸光看不清情绪。
“凤鸟不至,河不出图,故而天下并不太平,不过这到底谁是因谁是果,我觉得还可以再商榷一番。近神殿者为贵,所以凤凰图腾应该是当时人的信仰,凌驾于东南西北四方创世神之上。”
“但凤凰与龙本就是古人的信仰。”周璟淡声道,“不过你不学考古或者历史,梦到图腾确实有些罕见。”
“是啊。”姜启朝真挚地叹息一声,“自从朱雀身死埋骨后,洛图书似乎也佚散而不知所踪,曾经留下的那些上古神器,似乎都成了传说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说到传说,‘凤鸣岐山’让我想起来,周朝似乎便是信仰凤凰的,恰好牧野封神一战之后进入人治的时代,这两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您觉得呢?”
周璟的面容仍旧看不出神情的变化,姜启朝等了一会儿,周璟轻轻咳嗽了两声:“经常能梦到吗?”
姜启朝笑意晏晏:“也不算太经常吧,但是那个梦吧,确实反复出现比较奇怪。”
“我很喜欢数学,也希望从事相关的工作,说实话做方士这个选项此前从未出现在我的计划里。我学术法也只是为了自保。我没那么无私地想去帮助别人,我只是不喜欢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的时候永远保持被动。这个想法其实很简单,但是任何事情毕竟都要付出代价。”
“那你……看到过那个人的长相吗?”
声音很轻,不注意听可能根本听不见,但姜启朝偏偏捕捉到了,深深地望了周璟一眼,随即缓慢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人一直背对着我,低下头写写画画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悠长起来,像是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从故纸堆中生拉硬扯拼凑的回忆泛黄脆弱,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漂洗,只可远观不可近望。
“我只是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就生出一种泫然欲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