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岛接通鸠山的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入江平时吹萨克斯的那个水塔,被平等院一球打塌了。他现在在隔壁寝室吹,我们可以享受免费背景音乐了。”
鸠山也忍不住笑起来:“能把水塔打塌的球真厉害。”
“哈哈哈,说起来,久川同学的新书很无聊吗?”
“我看不太懂,所以觉得有点无聊。遥说那是讲暗恋的故事,可是读起来很奇怪……别的书里都说爱是温暖美好的,遥写的爱却是怀疑、嫉妒、痛苦。”
“哇哦,久川同学是经历了什么吗?”
“她说没有,只是看了很多书之后的顿悟。”
“高敏感的人大概更容易感知痛苦吧。”种岛语气轻快,却又带着一丝温柔的认真,“我希望鸠山永远不用经历爱是怀疑、嫉妒、痛苦这种事,你只要感受到温暖和美好就好啦☆。”
“种岛也是!”鸠山声音轻了些,“我梦见你受伤了……虽然伤病是选手必然要面对的风险,但我一点也不想让种岛承受这些。”
“我也不想。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别担心。”
“嗯!”她顿了顿,又问,“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当然赢啦!不过遇到一个黑白猜赢不了的人,运动天赋超强的。”
“种岛也很有天赋。你说赢不了,其实意思是也没输吧?”
“真了解我啊,鸠山。”种岛笑了起来,“我的确没输。过几天我就要坐船去澳大利亚了,航程大概要二十天。”
“只有你一个人坐船吗?会不会孤单?”
“嘛,在船上也可以认识新朋友啦。反正飞机是绝对不会坐的。”
鸠山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从日本坐船到美国的话,大概要四到五周。果然,以后如果想见面,还是得靠她努力才行。不过,这是将来的事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你到了墨尔本以后,还可以每天和我联系吗?”
“当然可以啦☆~”
“赛前准备、比赛、赛后复盘……不会忙得抽不出时间吗?”
“教练组和老大都没有复盘的习惯啦。不过海上可能信号不好,船上的卫星Wi-Fi能用,但带宽是共享的,延迟也高,估计不会太稳定。”
鸠山的第一反应是如果能和种岛一起坐邮轮就好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外界很难打扰,光是想想,就觉得太棒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轻声说:“我会等你联系我的。想分享给你的事,我都会先发给你,等你方便的时候再回复就好。”
“就这样说定啦☆。”
鸠山绫与种岛修二见面的倒计时,终于归零了。
当天是U17世界赛的半决赛。前三场比赛,鸠山看得叹为观止,忽然就理解了种岛曾经的感慨:要是能把训练营里这群人研究明白,说不定能拿诺贝尔奖。
终于,轮到双打一的比赛。
德国队派出的是米海尔·俾斯麦与埃尔默·塞弗里德,而霓虹队上场的是种岛修二与切原赤也。
这是今天的第四场比赛。此前霓虹已经输了两场,这一战的胜负,将直接决定队伍能否继续前进。
鸠山双手托着下巴,望向场内的种岛。她觉得,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耀眼。
比赛还未开始,切原和塞弗里德已经吵了起来。种岛和俾斯麦一人拎一个,把两人分开。鸠山看见种岛拎走切原,忍不住微微一笑,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后辈呢。
比赛开始。
种岛和俾斯麦只在开场打了一球,切原和塞弗里德就直接对轰起来。种岛看着切原那股冲劲,有些不可置信地低语:“开玩笑吧……这下可麻烦了啊。”
随后,两人更是向彼此的搭档提出单挑。
种岛修二察觉到不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可是双打比赛。”
如果这是德国队的策略,旨在逐一击破,那切原岂不是已经落入了陷阱?但切原一心想要狩猎“天衣无缝”,此时直接拒绝,对赛场配合也没有好处。不如就放任他这一局,在局面失控前及时叫停就好,种岛这样想着,几乎与俾斯麦同时退到场边,让切原与塞弗里德展开另类的单打。
裁判报分:“霓虹队得分,比分2比2!”
切原兴奋地转向种岛:“种岛前辈!这场我绝对会拿下!”
种岛右手比了个赞,右眼轻闭,勾起一抹轻佻又从容的笑:“那就交给你了,特攻队长☆!”
切原像是受到了鼓舞,放言道:“拜倒在我的集中爆发之下吧!哈哈哈哈!”
鸠山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十分有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当切原进入恶魔化时,种岛心里暗暗叫糟。直到他发现切原将十三种处刑法悄然融入攻击之中,才稍松一口气,最坏的情况,不过是一换一。
他决定继续放任。
第一盘结束,比分5比7,德国队获胜。但切原赤也用处刑法将塞弗里德送下了场。
切原挑衅地看向俾斯麦:“好了,解决了一个。接下来,轮到你了。”
俾斯麦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
种岛问他:“赤福,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一个人战斗吗?”
切原没有回答。
第二盘开始,由俾斯麦发球。击球瞬间,本该接球的切原却球拍脱手,向前栽倒。种岛迅速思考:根据规则,每盘开始时发球顺序与接发球位置可以改变。如果此时他替切原回击,就能取得反击权,抢七局的发球得分机会也可以增加一次。
于是在切原彻底倒地的瞬间,种岛挥拍回击了俾斯麦的发球。
他将昏迷的切原抱到休息区,有些苦恼地低语:“你怎么想的呢,赤福?这简直是逼着我去打败德国队的二把手啊。”
鸠山绫非常佩服种岛。他无疑是赛场上最聪明、应变最快的选手,作为前辈也充满魅力。只是,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异样感:种岛对所有后辈,都这么温柔包容吗?
网前,种岛修二与俾斯麦球拍相抵,无声对峙。虽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但画面确实赏心悦目。
比赛继续。种岛完全不主动接球,他一向追求最优解,切原无法发球的情况下,他难以在这一局中得分。既然无法得分,就没有浪费体力的必要。
“德国队得分,比分1比0!”
德国队也采取了相同的策略。
“第二局完,比分1比1,霓虹队追平!”
双方比分交替上升。直至3比3时,德国队与霓虹队的其他成员才陆续意识到种岛在第二盘开始时接发球的深意。
俾斯麦感叹:“你可真厉害啊!那一瞬间竟然考虑了这么多!”
种岛笑了笑:“Chai☆!”
“第十二局完,比分6比6,进入十二分制抢七决胜!”裁判宣布。
俾斯麦率先发球,一记无旋转弹球,种岛没能接到。
“比分1比0,德国领先。”
种岛有些兴奋。一进抢七就有惊喜,居然是此前从未施展过的发球,好一个下马威啊,抢七先生。
场边,鬼十次郎分析道:“往好了说,种岛只要不丢掉自己的发球局就能赢;相反,一旦丢分就会输。”
种岛进行着手感校准,拍面甜区触球,落地、弹起、再触。
真是麻烦啊,他想,如果我输了,霓虹队就要止步半决赛。好沉重的一分,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绝境了。
心念转动间,他忽然击球,侧上旋发球,这也是他一直藏着的招式。
可惜被俾斯麦识破。
两人对攻数回合,种岛的球路似乎均被看穿。直到他打出一记高吊球,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俾斯麦的机会球,球却忽然在空中凝滞。直至跃起的俾斯麦落地,球才缓缓坠地。
种岛收回球拍,脸上挂着汗珠,眼神锐利,嘴角扬起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未生无。”
“1比1。”裁判报分。
现场欢呼四起。
“总有些可笑的家伙认为不从一开始就亮出所有底牌是放水。”俾斯麦说道,“杀手锏不用在最有效的时候,还叫什么杀手锏?如果直到最后也没用上,那只能说明对手更胜一筹。这么看来,你和我是同类啊,都爱藏一手。”
种岛侧身笑道:“能与你同类,真是荣幸呢☆!”
塞弗里德的接发球局,种岛得分。
“2比1,日本领先。”
“3比1,日本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