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辛德瑞有更多反应，红头罩接着说，他的声音在这间封闭的公寓里格外刺耳：“你最开始的目标只是和债主协商还债，但现在事情的发展方向已经不可控了，之后会碰上更大的麻烦也说不准。”

他甚至没去观察面前女孩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讲着，就好像这些话酝酿了很久，只是这个时机过于巧妙，能让他一次性倾吐而出：“坦白来说，我不认为你具备和他们继续盘旋纠缠的精神力和体魄。那块地能护住你爸的命，不代表能护住你的。保不准你会和那个倒霉蛋一样沦为警告你父母的牺牲品。”

这句话并不好听，但不妨碍它足够真实。红头罩总能轻而易举地指出关键点，这让辛德瑞不得不去思考这种残酷的可能。

辛德瑞沉默，搁置在一旁的电脑屏幕映出她的脸。苍白，紧抿的唇，以及并不舒展的眉，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这样刺人的神情。像是一张紧绷的弓，时刻等待着危机的号召。

良久，她坚决又缓慢地合上电脑：“感谢你的提议，还为我考虑这么多，它们是你真实的顾虑，我知道。”

“但你不够了解我。”

“如果我什么也不做，一直被动等着别人救我，那就是大脑空空地等死。但如果我做点什么，那些威胁我的东西，就没那么可怕了。真相就这样直白地出现在我眼前，我怎么可能不去抓住它们。”

威克和妈妈不知情吗？不会，只是他们说不出更多了。而同样的，辛德瑞所获取的一切情报只能和面前的红头罩共享。他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稻草。

红头罩从靠墙的位置走向她，停在沙发的另一侧，吊顶的灯光在他身上打下深沉的阴影。

“我之前从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

辛德瑞轻笑了一下。

把内里剖开给任何人看都是痛苦的，而这个世上最知晓她秘密的就是面前的人。尽管两人的信息本身就不对等，即便如此，她也无意考量他面具下的真容。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立场、什么心理，没有哪个瞬间能比此时让她更清晰地看到红头罩的真心。

“谢谢你今晚也赶来，这些关心我都如实收到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够了解你……之前也没发现你说话这么煽情。”红头罩侧过身子，像是重新找回主动权般，不痛不痒地呛了一句，“除了那块表，你得多付点报酬。”

他透过白色的目镜终于与辛德瑞对视，尽管辛德瑞依旧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知道这代表红头罩同意了。

“你知道的，真诚地说句感谢不会掉块肉。”辛德瑞眯起眼睛，接着承诺道，“我会尽我所能的，真的，虽然可能需要点时间。”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靠你在韦恩的那点死工资？猴年马月。”

显然在现实条件下辛德瑞完全拿不出一大笔钱，刨去她的存款，薪水最多维持基本的日常开销。她只得打哈哈：“没办法，上班后的第一课就是学会画饼。”

对方轻哼：“真了不起，起码你的实习不是在打白工，除了那点微薄的薪水还学会了这种花招。”

“如果红头罩是我的债主，或许事情就没那么危急了。”

“呵呵，别恭维我。如果我是债主，你只会碰到比现在更荒谬的事情。”

“恭喜你，我或许会是更大的麻烦。”辛德瑞耸肩，语气轻快地把话题拉回正轨，“让我告诉你今天又发生了什么，没有时间让我去为维特女士哀悼了。”

佐伊·维特的死？这件事确实超出她和红头罩的预期。但辛德瑞不是会为了这种人伤心感慨的善良女孩，如今的情形只会让她默默消化高压下产生的所有情绪。尽管维特女士的死亡并没有让她从心底升腾起畅意，而是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两人围着茶几坐下。凌晨四点，红头罩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一位哥谭的普通市民复盘案件过程，这个画面颇有些幽默。

她只讲重点。布彻集团拿到最终成果，佐伊·维特跑到市政厅追问无果，今晚本该是她在哥谭安稳的最后一晚。

直到辛德瑞肯定地说出“布彻集团的嫌疑最大”时，他才插嘴道。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是件多大的事情。"

确实，如果只是普通的谋杀，这和他至今为止碰到的所有非自然事项来比，确实是小事情。

但小事情不代表不重要，他更想知道辛德瑞是怎么想的。

红头罩发问：“你觉得今天死掉的女人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辛德瑞接过那壶被冷落的热水，给自己倒了杯水，心直口快：“替死鬼，或者说是一种警告。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别说你了，蝙蝠侠说不定也知道，这对任何犯罪团伙而言都不是好事吧。”

红头罩不满意地咂舌，电子音也无法修饰他的不满：“什么叫‘别说你了’，我就在第一案发现场。”

虽然确实如她所言，蝙蝠侠也在现场。

辛德瑞眨眨眼睛，她没有贬低任何人的意思。带着一丝歉意，她把杯子推到红头罩面前，示好道：“是我用词不当，你喝点水吧。”

“难道说在你眼里，我的头罩上还再开出一张新嘴不成？”笃笃两声，红头罩用指节敲了敲头罩上本该有张嘴的部位，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