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学院的山门,依旧巍峨耸立,巨大的石质牌坊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在阳光下流淌着淡淡的灵光,俯瞰着所有进出的人流。
白深山一身风尘,青衣上还带着些许穿越山林时沾染的露水与草屑,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抬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牌坊,心中并无多少归家的喜悦,反而更加警惕。这里,也并非全然安宁的净土。
然而,他刚踏入山门禁制范围,一道窈窕的身影便映入眼帘,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苏清婉。
今日的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袭水蓝色流仙裙,裙摆绣着精致的银丝云纹,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恍若水波流淌。如墨青丝绾成一个优雅的飞仙髻,斜插一支碧玉玲珑簪,衬得她脖颈修长,肌肤胜雪。她站在山门内侧一株古松下,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见到白深山,她唇角立刻弯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容温婉柔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主动迎了上来,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
“白师弟,你可算回来了。听闻你此次任务完成得极为出色,师姐心中甚是钦佩,特在此恭候。”
她的话语得体,姿态优雅,引得周围进出的弟子纷纷侧目,眼中流露出或羡慕或嫉妒的神色。能得内院有名的美人兼天才苏清婉师姐亲自相迎,这是何等的面子?
然而,白深山心中却瞬间拉响了警铃。他与苏清婉虽有几次交易,但关系远未熟络到此等地步。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指间的龙戒几乎在苏清婉开口的瞬间,便传来一股刺骨的寒意。一道冰冷得几乎能冻结灵魂的意念,毫不客气地直接撞入他的脑海:
“哼。”
只有一个字,却裹挟着滔天的怨念与不满,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了。
白深山面上不动声色,对着苏清婉客气而疏离地拱了拱手:“有劳苏师姐费心,不过是完成分内之事,不敢当‘出色’二字。”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明确的距离感,甚至没有顺着她的话问一句“师姐为何在此”。同时,他全部的心神都分出了一大半,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龙戒,传递去安抚的意念:“师尊,只是寻常同门,弟子与她并不相熟。”
“哦?并不相熟?”丛意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讥诮,“不熟便能让她如此眼巴巴地守在门口?不熟她看你那眼神,仿佛你是什么稀世珍宝?”
白深山只觉得那寒意更重了,他甚至能想象出师尊此刻在龙戒内,定然是鼓着腮帮子,一双纯白的眼眸瞪得溜圆,满是委屈和气愤的模样。
苏清婉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与“空气”的无声交流,见他态度冷淡,笑容不变,反而又上前了一小步,一股清雅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飘来:“白师弟过谦了。任务堂的评定可做不得假。师弟风尘仆仆,想必辛苦了,不如……”
她话未说完,白深山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连苏清婉都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多谢师姐好意。”白深山立刻截断了她的话头,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弟子还需即刻前往任务堂交接,便不打扰师姐了。”
就在他欲要转身之际,苏清婉却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请求:“白师弟且慢。师姐听闻你此次任务地点毗邻临风城,想必对那一带如今的风土人情更为熟悉了。不瞒师弟,师姐近来正需了解彼处情报,不知师弟可否得空,稍后为我细细分说一二?”
此言一出,她此番迎接的真实目的便显露了几分。
白深山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疏离:“抱歉苏师姐,任务详情已悉数记录在案,师姐若有需要,可自行前往任务堂查阅。弟子刚返学院,尚有要事需向师尊禀报,实在不便久留,告辞。”
说完,他再次拱手,不等苏清婉回应,便径直从她身边掠过,步伐加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苏清婉看着他毫不留恋、甚至带着一丝仓促意味的背影,脸上的完美笑容终于僵了一下,美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挫败与更深的好奇。
直到远离山门,踏上通往任务堂的青石路径,龙戒传来的寒意才稍稍减退,但那股低气压依旧萦绕不散。
白深山心中无奈,又觉得这样的师尊着实可爱得紧,只得继续在心中耐心哄着:“在弟子心中,世间万物皆不及师尊一缕魂光。旁人如何,与弟子何干?”
“……油嘴滑舌。”丛意哼了一声,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丝,但依旧傲娇。
任务堂内依旧人来人往,喧闹不已。白深山径直走到交接任务的窗口,取出任务令牌和代表任务完成的信物。
执事弟子查验过后,脸上露出笑容:“白师弟,效率真高,评定甲等,这是你的贡献点。”他将一块铭刻着数字的玉牌递给白深山。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立刻有几个相熟或面熟的弟子围了上来。
“白师兄,听说你这次任务的地方离临风城很近?”一个圆脸弟子迫不及待地问道,脸上满是好奇。
“是啊是啊,白师兄,你可听说了前两天临风城拍卖行的事?我的天,据说有个蒙面人,直接用灵石拍下了压轴宝物!”
“何止啊!听说后来在城外黑风林,追杀他的人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跑掉!现在到处都在传,说那人身上有能瞬间灭杀筑基的惊天秘宝!”
“白师兄,你当时在附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那蒙面人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走了?”
众人七嘴八舌,目光灼灼地盯着白深山,仿佛他是唯一掌握真相的人。
白深山面色平静,心中却有些哭笑不得。他沉吟片刻,仿佛在回忆,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叹与不确定:“当时确有些传闻,闹得沸沸扬扬。那等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我等能窥探的?至于模样……既蒙着面,自然无人得见。方向嘛,众说纷纭,有说往东去了东海,有说往北入了北森,莫衷一是。”
他扮演了一个完美的、只是运气好稍微靠近事件中心的旁观者,言辞谨慎,不透露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众人听得啧啧称奇,虽未得到确切答案,但能从“亲历者”口中听到这些,也已心满意足。
打发走好奇的同门,白深山没有停留,直接转向藏器阁。
他之前所用的,乃是最为普通的青钢剑,凡铁打造,在与影殿黑袍人一战中已是伤痕累累,剑身布满了细密的缺口,灵力传导也滞涩不堪,确实到了该更换的时候。
藏器阁内,剑气森然。琳琅满目的兵器陈列在架子上,闪烁着各色灵光。白深山目标明确,直接走向陈列法剑的区域。
他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柄剑身修长、泛着流水般清冽寒光的长剑上。剑格古朴,剑柄缠绕着防滑的鲛绡,整体流畅而内敛。标签上书:流光剑,下品法器。
守阁长老见他在此剑前驻足,便开口道:“此剑以寒铁混合少量流银锻造,锋锐无匹,灵力传导性在制式法剑中属上乘,需贡献点八百。”
白深山拿起流光剑,入手微沉,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那五色灵根,一丝微弱的灵力渡入剑身,只见剑身流光似乎更盛了一丝,发出细微的清鸣。但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响起了师尊的评价方式——材质驳杂,锻造火候欠缺,阵纹刻画粗糙,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他面上不显,对守阁长老点了点头:“就它吧。”
支付贡献点,接过流光剑,将残破的青钢剑交回。手握新剑,虽知在师尊眼中仍是“粗制滥造”,但感受着其中远比青钢剑充沛和顺畅的灵力,他心中也安定了几分。至少,在找到更好的材料前,有此剑足矣。
“咚……咚……”
悠远而沉浑的钟声忽然响彻学院上空,连响三声。这是内院长老召集亲传弟子,或有重要事宜宣布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