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谧流淌。
然而,在这极致的静谧中,丛意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白深山那句关于“月华兰”的问话,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他……他怎敢如此直接!那朵被他偷偷珍藏起来的花,此刻仿佛就在眼前灼灼盛放,带着少年炽热的心意,烫得他灵魂都在微微战栗。
【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崽子……本尊怎会……】他心中一片混乱,纯白的魂体下,那抹新生的红润自唇瓣蔓延至耳根。他想立刻躲回龙戒,逃离这让他无所适从的境地,可身为师尊的骄傲让他强撑着端坐原地,维持着表面那岌岌可危的清冷平静。只是那比月华更皎洁的眼眸,却再也不敢与身旁的少年对视,只能慌乱地投向虚无的夜空。
白深山将师尊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微微颤动的睫羽,那紧绷的唇角,那无处安放的视线……他心中如同饮下最醇厚的蜜酒,暗流涌动,泛起无尽的甜意与满足。他知道,他触碰到了师尊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内里。
他不急。猎人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过了一会儿,天际飘来一片薄云,悄然遮住了部分月华,在林间投下晃动的阴影。白深山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师尊,起风了,夜里寒凉。您先回龙戒休息吧,明日我们还需赶路。”
这话如同赦令,丛意几乎是立刻就想顺势遁走。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微微扬起下巴,用尽量平淡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说道:“嗯……此界凡月,看久了也确实无趣。你……你也早些休息,莫要耽误明日行程。”
话音未落,那纯白的身影已化作流光,逃也似地没入龙戒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龙戒内,丛意背对着外界,魂体起伏不定。【可恶……这小子……】他低声啐道,却无法解释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陌生的甜意。
洞外,白深山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而又温柔的弧度。他独自对着重新变得明亮的月亮,又静坐了片刻,才心满意足地返回洞中调息。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白深山从调息中醒来,经过一夜休养,伤势虽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更让他欣喜的是,经历昨日那场生死搏杀,他感觉体内灵力充盈澎湃,混沌灵根自行运转,吸纳周天灵气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那层通往炼气九层的壁垒,已然清晰可见。只是此界灵气实在稀薄,混沌灵根需求又巨,这突破,还需水磨工夫与更多契机。
他起身,动作间刻意放重了些许。
龙戒微光一闪,丛意的身影浮现,依旧是一身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仿佛昨夜那个慌乱无措的魂灵只是幻影。但他刻意避开白深山目光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并未完全平静的内心。
“师尊,早。”白深山如常问候,语气恭敬,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嗯。”丛意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两人启程,朝着苍梧学院的方向行进。一路上,对话极少,但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始终萦绕在两人之间。白深山敏锐地注意到,当他因伤势而步伐稍滞时,身前横出的尖锐树枝总会在他抵达前被一缕无形的魂力悄然拂开。
他心中暗笑,他的师尊,当真是可爱得紧。
途径昨日战斗的黑风林边缘时,白深山停下脚步,眸色转深。“师尊,请稍等。”
他并未急于踏入那片区域,而是隐匿身形,在外围仔细观察了半晌。确认并无埋伏后,他才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每一步都落在不易留下痕迹的硬土或岩石上。
他俯下身,目光如炬,扫过地面。
“师尊,你看。”他压低声音,指向草丛下几处凌乱的脚印。这些脚印清晰地叠在昨日混战的痕迹之上,尺寸、纹路皆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