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如同温柔的画笔,悄然浸染了临风城的天空。
白深山从深沉的入定中睁开双眼,《敛息诀》已然初步掌握,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他行至镜前,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只是这份过于出众的容貌与气质,在即将到来的龙潭虎穴中,恐成累赘。
“师尊,”他对着龙戒传音,“弟子这般样貌,恐已被影殿与乌家之流熟记,今日拍卖会需稍作遮掩。”
“哼,总算还没蠢到家。”丛意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刚醒时的一点鼻音,听起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软糯,“易容之术太过麻烦,寻个面具遮一遮便是了。”
“弟子正有此意。”
此时天色尚早,许多店铺刚开张。白深山并未直接去拍卖行,而是拐入了临风城有名的“百业坊”。他先是走进一家成衣铺,并未挑选那些惹眼的锦袍华服,而是选了一身最普通的深青色棉布劲装,将他原本略显单薄却充满力量的身形掩藏于朴素的布料之下。
接着,他走进了一家专卖各色玩物、饰品与小玩意儿的“奇巧阁”。店铺不大,却琳琅满目,靠墙的一排木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
店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见有客上门,热情招呼:“客官,选面具?咱们这儿样式最全了!您看这青铜修罗面具,威武霸气!还有这玉狐面具,衬得人风流倜傥……”
白深山目光扫过,下意识地抚过龙戒,轻声问道:“师尊,您看……哪个合适?”
龙戒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丛意仿佛被冒犯了的声调:“……这种小事也要来问本尊?你自己没长眼睛吗?!”
白深山抿了抿唇,正要自行挑选,却听那清冷的声音又别扭地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依赖的满足感:
“……啧,左边从上往下数第三排,那个玄色底、带银色流云暗纹的半面罩,还算……勉强能入眼。总比那些花里胡哨、或是蠢笨如猪的样式强些。”
白深山依言看去,那是一个设计极为简洁的玄色半面罩,只遮住鼻梁以上的部分,材质似木非木,触手温凉,上面用银线勾勒出疏朗的流云纹路,低调中透着难言的雅致。
“店家,这个如何卖?”他拿起面具。
“客官好眼光!这是‘墨云罩’,用的是沉水木芯,戴着透气舒服,只要三十个银币!”
白深山尚未开口,丛意挑剔的声音就在他脑中炸开:“三十银币?他怎么不去抢?这沉水木不过是十年份的边角料,银线也只是普通秘银掺杂了劣质金属,成本绝不超过十个银币!跟他砍价!对半砍!”
白深山:“……”
他实在不擅此道,但在师尊无声的威压(“愣着干什么?不会砍价吗?!”)下,只得硬着头皮,学着市井之人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对着笑容满面的店主道:“十个银币。”
店主脸上的笑容一僵:“客官,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二十五,最低二十五!”
“十五。”白深山继续面无表情地复读师尊的指令。
“二十!真的不能再少了!”
“十五。”语气毫无波澜。
“……行行行,看您也是个爽快人,十五就十五,交个朋友!”店主一脸肉痛地成交了,动作却麻利得很。
白深山付了钱,将墨云罩戴上。冰凉的触感贴合面部,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和线条利落的下颌,原本过于惹眼的俊美被遮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秘而冷峻的气质。
“哼,还算凑合。”丛意轻哼一声,算是最终认可,但那语气里,分明藏着一丝“看吧,听我的没错”的小小得意。
准备妥当,白深山这才朝着四海拍卖行的方向走去。阳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深青劲装,玄色面具,让他完美地融入了临风城清晨往来的人流之中,再无之前的醒目。
白深山戴着玄色流云面具,身着深青劲装,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和线条分明的下颌。他身着深青色棉布劲装,将挺拔的身形掩藏在朴素的布料下,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包厢的阴影之中,气息内敛,毫不起眼。
这便是《敛息诀》的妙用,经过一夜巩固,他已能自如收敛自身气息,此刻看上去与一个普通的炼气六层修士无异。
“这拍卖行,倒是比想象中要气派些。”识海中,丛意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刚醒时的鼻音,像是在打量着外界的景象。
白深山目光扫过下方。四海拍卖行的大厅呈环形,足以容纳近千人。底层是散座,此刻已几乎坐满,人声鼎沸。二楼则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以单向水晶为壁,隔绝窥探,彰显着其内宾客的尊贵身份。他能感觉到,好几间包厢内都隐隐传出不弱的气息,显然今日临风城乃至周边郡府的势力,都派了重要人物前来。
“师尊,弟子先去将用不上的材料处理掉。”白深山在心中回应,随即起身,并未从正门出入,而是通过包厢内的特殊通道,悄然来到了位于拍卖行侧翼的“鉴宝阁”。
鉴宝阁内颇为安静,与大厅的喧闹隔绝开来。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接待了他。
“阁下有何宝物需要鉴定寄拍?”老者语气平和,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白深山也不多言,直接将储物袋中部分用不上的材料一一取出,放在铺着软绒的鉴宝台上。赤炎虎完整的皮毛、年份十足的紫猴花、纯度颇高的精铁矿、还有那截在黑风山深处得来的、带着淡紫雷纹的雷击木……
老者起初面色平淡,但随着物品一件件拿出,他的眼神越来越亮,尤其是当那截雷击木出现时,他甚至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细端详,指尖轻轻拂过那玄奥的雷纹。
“这……这是五十年份以上的雷击木!而且保存如此完好,内含的一丝天雷正气竟未曾流失多少!”老者抬起头,看向白深深山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惊异与恭敬,“公子这些货物,品相皆属上乘,尤其是这赤炎虎皮与雷击木,更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他沉吟片刻,估算道:“若全部交由我行寄拍,老夫预估,最终可得……三万金币左右。”这个数字,在此界低等位面,对于个人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白深山面具下的表情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可。”
“好!公子爽快!”老者笑容更盛,取出一面雕刻着四海商会徽记的赤金令牌,双手奉上,“这是您的贵宾令牌,请收好。拍卖结束后,凭此令牌结算。公子可需为您安排包厢?”
“已有。”白深山接过令牌,触手温凉,显然材质不凡。
返回包厢后不久,下方的喧闹声浪骤然平息。巳时正,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大厅,宣告拍卖会正式开始。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拍卖台中央。只见一位身着嫣红锦袍的女子缓步上台,她身姿曼妙凹凸有致,行走间如弱柳扶风,一双桃花眼仿佛含着春水,眼波流转,酥媚入骨,却又带着一股干练精明的气质。她便是四海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师,苏媚儿。
“欢迎诸位贵宾莅临四海拍卖行。”苏媚儿嫣然一笑,声音如同羽毛搔过心尖,让台下不少男性修士精神一振,“媚儿在此,先预祝各位今日都能如愿拍得心仪之物。话不多说,让我们请出第一件拍品!”
她玉手轻拍,一名身姿窈窕、面容清秀的侍女便手托玉盘,袅袅娜娜地走上台来。玉盘上盖着鲜艳的红绸,引人遐想。
苏媚儿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中,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捏住红绸一角,猛地掀开!
“三阶妖兽赤炎虎的完整皮毛!”她声音清脆,带着煽动人心的热情,“诸位请看,这皮毛油光水亮,火焰纹路清晰,只有咽喉处一道致命剑痕,处理得极为完美!乃是制作内甲、盾牌覆面的上佳之选,黄阶上品材料!起拍价八百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金!”
红绸掀开的刹那,下方散座中,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响起:“好皮毛!俺们震远镖局要了!一千金币!”出声者正是那位虎背熊腰的刘总镖头,他盯着那虎皮,眼中放光,显然极为满意。
然而,他话音未落,二楼林家包厢便传出一个阴柔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诮:“呵呵,刘总镖头,你们震远镖局一群舞刀弄棍的粗人,要这上好的皮毛,怕是也只会蛮力缝制,白白糟蹋了材料。此皮纹路清晰,蕴含火气,正合我林家用来制作一批‘烈焰符’,可增符箓威力。一千五百金!”
刘总镖头闻言,豹眼一瞪,猛地站起身,怒视林家包厢方向,声若洪雷:“林老鬼!你放屁!老子粗人怎么了?保命的东西实在就行!这皮毛做件坎肩,走那火云道时少受多少罪?两千金!”
“两千五百金。”林家包厢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志在必得。
“你!”刘总镖头脸色涨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但似乎对林家颇为忌惮,最终狠狠一跺脚,悻悻坐下,不再出声。在这拍卖行内,他还不敢真正动手。
最终,这张赤炎虎皮被林家以四千金币的价格拍下。包厢内,白深山静静看着,他的材料能引起这等争夺并拍出高价,正是他乐于见到的。
“下一件拍品,”苏媚儿巧笑嫣然,又一名侍女捧上新的玉盘,“黄阶极品辅材——雷击木一截!”
红绸揭开,那截带着淡紫色玄奥雷纹的木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正气。
“此物蕴含一丝天雷正气,乃是炼制破邪法器,或修炼雷系功法的绝佳辅材!起拍价两千金币!”
顿时,数个包厢都传来了意动的气息。一个来自郡府方向、声音苍老却难掩激动的声音率先响起:“竟是五十年份以上的雷击木!天助我也!老夫炼制‘五雷印’正缺此等核心引雷之物!五千金币!”
城主府的儒雅文士也加入了争夺:“此木正气凛然,置于府库或可镇邪安宅,滋养一方气运。六千金!”
“七千金!”郡府老者毫不犹豫。
“八千金!”城主府紧跟。
“一万金!”老者势在必得。
……
价格一路攀升,大厅中的众人只剩下惊叹的份。最终,这截雷击木被那郡府百炼宗的长老以一万二千金币的高价激动拍走。台下议论纷纷:“啧啧,是百炼宗的墨长老!听说他困在当前的炼器境界很久了,就缺一味顶级的雷属性主材料,这下怕是真要炼制出灵器了!”“一万二千金币啊……真是大手笔!”
白深山寄卖的材料,仅前两样就已为他回笼了一万六千金币,这让他心中稍定。后续的其他材料也陆续拍出,总计让他获得了超过三万金币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