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绣楼闺房内，一枚半旧的菱花镜引起了他的注意。镜面上竟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怨气。白深山运起灵力轻触镜面，刹那间，几段更加清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元宵灯会，少女娇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与那个清贫书生撞个满怀；

——月下花前，书生执手誓言，将翡翠玉佩郑重收起；

——绣楼之内，少女对镜垂泪，素手轻抚微隆的小腹，眼中既有甜蜜又有决绝；

——最后是雨夜山林，书生跪地求饶，将少女推向山匪的狰狞面孔...

“原来如此...“白深山轻叹。这赵灵儿竟是怀着身孕与人私奔，却遭如此背叛。

“无聊。“丛意的意念再次传来，“既知是妄念，何不直接打散？一了百了。“

白深山抚过冰凉的镜面，低声道：“弟子想试着...度化她。“

“多此一举。“丛意冷哼一声，却不再多言。

在绣床之下，白深山还发现了一只未完成的婴儿鞋面，绣着精致的祥云纹，针脚细密，可见绣者当时的期盼与用心。他将鞋面小心收起。

拼凑出事情轮廓后，白深山当夜再入黑风山。他特意选了传闻中豆腐西施遇鬼的那片林子附近，布下简易的安魂阵法。

子时刚过，阴风骤起，伴随着令人心碎的啜泣，一道白影悄然浮现。正是一身残破嫁衣、腹部隆起、双目泣血的赵灵儿怨魂。她感受到生人气息，尤其是男子气息，怨气瞬间暴涨，尖啸着扑来！

白深山持断剑迎上，剑身附着的精纯灵力让怨魂颇为忌惮。几个回合下来，白深山确认这女鬼力量约在炼气七层左右，但攻击毫无章法，全凭一股怨气驱使。他有意试探，卖了个破绽，女鬼果然中计，怨气凝聚的利爪直取他面门，却被他侧身闪过，一道灵力拍在肩头，打得她魂体一阵荡漾，发出痛苦的尖啸。

她似知不敌，怨毒地瞪了白深山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阴风融入山林，消失不见。

白深山没有追击。他收起阵法，眉头微蹙。这怨灵的实力，似乎比目击者描述的还要强上几分，而且...他隐约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但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师尊可曾感觉到什么异常？“他在心中问道。

龙戒内沉默片刻，丛意才淡淡回应：“不过是个寻常怨灵，你自行处置便是。“

然而白深山敏锐地察觉到，丛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

回到客栈，白深山借着一盏孤灯，仔细端详那只未完成的鞋面。小小的鞋面上，祥云纹栩栩如生，可以想见绣制之人当时怀着怎样的期待与爱意。

“可笑。“丛意的意念传来，“为一薄情之人，赔上性命与来世，值得么？“

白深山轻抚鞋面，若有所思：“师尊觉得...何为真情？“

龙戒内沉默良久，方才传来回应：“修行之人，当斩断尘缘。这些儿女情长，不过是证道途中的绊脚石。“

然而白深山却从这冷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忽然想起，丛意也是失了记忆之人，或许连他自己，都早已不记得何为情爱。

“弟子以为，“白深山轻声道，“真情不该是绊脚石，而是...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执念。“

“狂妄。“丛意冷哼道，“就凭你炼气八层的修为，也配谈守护？待你什么時候能真正执掌龙戒威能，再来说这等大话不迟。“

这话语中的讥讽，却让白深山微微一笑。他知道，师尊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在提醒他实力为重。

“弟子明白了。“他轻声应道，将鞋面小心收好，“明日便去寻那柳明。“

窗外月色凄迷，白深山却没有注意到，在他与丛意对话之时，一道极淡的黑气从窗外一闪而过，没入夜色之中。

而在黑风山深处，那个曾经的山匪洞穴内，赵灵儿的怨魂正痛苦地蜷缩着。一道诡异的黑影在她身边若隐若现，沙哑的声音在洞中回荡：

“恨吧...怨吧...等你杀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便能成就鬼王之身...到那时，什么负心人，都是蝼蚁...“

怨魂的眼中，一抹血色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