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林雅心中最深的恐惧和屈辱。她身体晃了晃,靠在门框上,泪水无声滑落。离开?跟着这个比她小两岁、自身难保的少年,去往完全未知的外面世界?前途茫茫,生死未卜。可是留下呢?三天后,她就要被一顶小轿抬进那个令人作呕的富户家中,从此失去所有自由和尊严,成为他人的玩物,像她见过的那些镇上的姨娘一样,在深宅大院里凋零。
她的内心剧烈地挣扎着。一边是血脉亲情和对安稳的渴望,父母虽然狠心,但终究是生养她的爹娘;另一边是对命运的恐惧、对自由渺茫的向往,以及……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冰冷、孤僻,却在此刻,如同撕裂黑暗的一道微光,向她伸出了手。她对他,一直怀有一种懵懂的、混杂着同情、好奇与仰慕的情感。他身上的野性与坚韧,是这沉闷山村中唯一不同的色彩。
“我……我爹娘他们……”她哽咽着,还在做最后的犹豫。
“他们不在,现在村里大部分人都还在山上。”白深山语速很快,“这是唯一的机会。林雅,你想清楚,是留下来嫁人,还是跟我走,赌一个未知。”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能看进她的灵魂深处。那里面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虚假承诺,只有最直白的现实和最决绝的选择。
林雅看着他那双映着月光的黑眸,看着他脸上的伤,想起他刚才踹门而入的决绝,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混合着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身边这个少年的信任,猛地从心底升起。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我跟你走!”
四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斩断了她与过去所有的牵连。
白深山紧绷的脸上似乎松动了一瞬,他快速道:“收拾东西,只带最必需和值钱的,快!”
林雅不再犹豫,转身回屋,动作麻利地翻出一个小包袱,将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所有铜钱、几件母亲给的、不算贵重但还能换点钱的银饰,以及两套换洗的厚实衣物塞了进去。她没有丝毫留恋屋里的其他东西。
白深山则站在门口警戒,他除了怀里那节须臾不离的指骨,只从怀中掏出了那朵在混乱中被他抢回、小心翼翼藏好的木莲花——那是他闲暇时,用一块质地细密的木头,模仿记忆中某种圣洁花朵的模样,一刀一刀雕刻出来,原本供奉在神台上的。花瓣的线条还有些稚嫩,却承载着他全部的虔诚。此刻,这木莲花成了他对过去那个“家”唯一的念想。
当林雅背着小包袱,决绝地走出房门时,白深山深深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十一年的村落,眼中再无波澜。
“走!”
两道瘦小的身影,迅速融入村外的黑暗,向着与北山相反、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