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脆弱的平衡,终于在一个傍晚被彻底打破。
村里最好的猎手林虎,为了追踪一头受伤的野猪,深入了北山坳,无意中发现了那处冒着细微炊烟的洞穴,以及洞穴里那个虽然瘦削但动作矫健、明显活得好好的身影。
“那小子没死!白深山还活着!就在北边山坳里!”阿虎带回的消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在死水般的村落里炸开了锅。积压了数年的恐惧、偏见,以及那场灾难带来的、无处宣泄的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清晰的目标,化作汹涌的恶浪,席卷了每个人的理智。
“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个妖孽!山崩地裂都收不走他的命!”
“定是那骨头邪祟在作怪!吸了我们村子的灵气护着他!他多活一日,我们村子就不得安宁一日!”
“不能留他了!这次必须赶他走!把他赶出这片大山!永远不准再回来!”
愚昧在恐慌的滋养下,迅速生长出尖锐的獠牙和恶毒的汁液。
最初的冲突,是言语的利箭和面对面的警告。以阿虎为首的几个壮年村民,手持柴刀和棍棒,气势汹汹地寻上山来。他们站在白深山的洞穴外,对着里面那个沉默如石的身影厉声呵斥,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喷洒。
“扫把星!滚出来!”
“带着你那鬼骨头立刻滚蛋!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再让我们看到你,就放火烧了你这鬼窝!”
白深山只是静默地立于洞口阴影处,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眸,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来人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孔,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沉寂。这目光反而让那几个叫嚣的村民心里有些发毛,最终在几句色厉内荏的咒骂后,悻悻而去。
警告无效,潜藏的恶意便迅速升级为实质性的破坏。他们趁白深山外出寻找食物时,捣毁他辛苦布置了好几天、眼看就要有收获的捕兽陷阱,将腐烂的动物内脏和人的粪便污物,肆意倾倒在他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种着些耐寒野菜的小小菜畦上。他们用拳头大的石块,疯狂投掷他栖身的洞穴,砸得洞口石屑纷飞,那咚咚的闷响,如同敲击在心脏上。到了夜晚,山林间会响起他们刻意模仿的、凄厉诡异的鬼哭狼嚎,试图用最原始的恐惧,将这个他们眼中的“怪物”逼疯、逼走。
冲突,在一次村民试图强行用锄头和棍棒拆毁洞穴入口时,达到了白热化。白深山如同被彻底逼入绝境的幼兽,第一次露出了尖锐的、染着血色的獠牙。他手握一根前端削得异常尖锐、在火上烤硬了的木棍,凭借脑海中不断响起的、精准指引他闪避角度和攻击时机的急促意念,以一种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近乎同归于尽的狠厉,嘶吼着冲向那些破坏他家园的人。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对地形了如指掌,木尖数次险险擦过村民的咽喉和眼睛,那股不要命的架势,竟暂时逼退了那几个手持利器的成年男人。他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洞口,衣衫被撕扯得更加破烂,身上添了几道血痕,呼吸急促,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幽冥中燃烧的、冰冷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