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而修长的身影,在朦胧的月光下,小心翼翼地用某种玉质的器皿,将温热的、带着清甜气息的液体,一点点渡入他口中。他感觉到那双温柔的手,如何笨拙却又耐心地为他擦拭身体,整理柔软的胎发。他“看到”自己蹒跚学步时,那身影总是悄然护在左右,在他即将摔倒时,用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住。他们似乎居住在一个云雾缭绕、开满不知名花草的山谷,他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那身影,穿梭在花丛与溪流之间,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在那些碎片里,那身影时常会低头,对他说话。嘴唇一张一合,语气时而温和,时而带着些许无奈的责备,时而又充满了期许。然而,在梦中,白深山听不到任何具体的声音,那些话语如同被静默的洪流冲刷,只剩下模糊的口型和那双注视着他时,总是蕴含着复杂难明情绪的眼眸——有关切,有严厉,有欣慰,还有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如今在梦中也依旧捕捉不到的、深藏的情愫。
“师尊……”他在高烧的漩涡中无意识地呢喃,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孺慕与纠缠。
屋外,村落的重建在悲恸与麻木中缓慢推进。身处南疆密林深处,消息闭塞,道路险阻。即便有人冒死将灾情报往那遥远府衙,等待援助也如同期盼云开见日般渺茫。岭南地区地广人稀,山脉连绵如巨龙脊背,村落与村落之间,往往隔着数日难以逾越的险峻。一场大灾,便足以让许多聚落成为孤岛。此地仅有的一座大型城池和两座中型城池,辐射范围有限,更有数十个人口稀疏、堪称“集市”的小镇点缀其间,救援力量杯水车薪。
雾锁界这个村落,只能依靠自己。清理泥泞,重建部分尚能居住的吊脚楼,搜寻可能被埋的财物,安抚失去亲人的家庭……这一切,耗去了幸存者们整整半个月的心力。阿岩叔一家也忙于重整自家棚屋,只能偶尔抽空来看一眼白深山,留下些食物,见孩子依旧昏迷,叹息着摇头离开。
直到生活勉强重新步入一种伤痕累累的轨道,看着神婆家日渐凝重的气氛,老村长和几位村老才终于再次聚集,意识到这个孩子的问题,必须得到一个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