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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的时候真的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温梁任职刚满半个月不久,谢季珩就丢给了她一个难题,新的合作项目联络人出了点问题,换她去跟。
左右联系了好多人都没什么眉目,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
【我新得了一瓶好酒,送哪儿?】
没过多久,温梁就收到了回复,给了一个地址。
夜晚的江城相比德国似乎多了一些冰冷,就连风里都有些不自由的意味,车窗外车流不息,无数灯火串联成一条线,像是一台永动机上的轴。
下了高速,温梁开车到了所在地。
江城最有名的一家日式料理就在这里,知道要见的人有些吹毛求疵,温梁特地换了一身行头。
墨绿色的裙子衬在身上,裙摆像一朵盛开的墨莲,披着一条黑色的西装外套,石阶铺成长道,沿着线行的灯光,踏阶而上。
穿过雕花木门,绕开屏风,服务员推开门,温梁走了进去,大大方方打了一声招呼:“齐先生。”
被叫名字的人从交流中抬头,招呼她过来坐。
温梁从善如流,和齐先生认识还是因为婉清的缘故,严格来说是段闻之。
他们都从事影视行业,齐先生更聚焦在投资方面,认识的人不少,当初在婉清的剧方聚餐上,有幸见过一面。
当时在现场的时候,齐先生因为对剧本内容的抛砖引玉没对上文学内容有些无处引证,温梁顺势解围,一来二去,便以交谈的契机加了个联系方式,这次突然拜访,她提了一瓶葡萄酒来。
一屋子一共六个座位,温梁站得远了些,递过酒,留意到预留的位置,挑了个边上的位置坐。
齐先生的为人其实偶然听人提起过,算不上高风亮节,虽说至今未婚,但也是君子爱财与美人,取之有道。
如今他已年过四十,梳着整齐的头发,戴着圆圆的眼镜,抬着手细细照看这瓶酒的年份,笑着说是有心了。
温梁勾着嘴角,解释了一句:“偶然记得您之前对这款酒很是喜欢,这次正好有机会给您带来。”
偶然记得这个词可以追溯到今天出发之前,温梁特地向谢季珩救急寻了这瓶酒,不想空手而来。
眼下人依旧尚未完全到场,与其他人找了一些合适的契谈点融入原先的对话,一切都很顺利。
前菜都已经放上了桌,齐先生看了一会儿菜单,问了一声秘书后面的安排,乐呵呵问着旁边的人:“冬青今天还来吗?”
听到名字,温梁内心一惊,从谈话中慌了神,险些失了怡然的神色。
她一下就明白过来,齐先生让座主位的原因。
侧头看过去,回答他话的人就坐在温梁对面,她说是在路上了。尔后,又在齐先生面前倒了杯茶水,以示歉意。
温梁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重新遇见阮冬青,尽管内心已经提前做了预设,但真等到人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她一下愣住了神,有些发怔。
几年未见,他说:“来迟了,见谅。”
故人如旧,生生站在她面前,神色冷淡,眉眼如初,好像只有记忆里的那场雪还在飘荡,等到一切散尽之后,慢慢与曾经脑海中逐渐模糊的脸庞重合。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说给齐先生听,纷纷坐起来让座,温梁后知后觉起身,不由自主撇过了头。
再坐下,抬眼时,对面的视线已然全是阮冬青。
时光流转,一切似乎回到最初。
在长白山的那一场雪里,也如同今日这般对目而坐,房间里已经开了足够的暖气,温梁犯懒,赖着不肯起床。
阮冬青特意定了当地入住酒店的套餐,要她下去吃,隔着电话温梁说什么都不愿意爬起来,嘟囔着要他拿上来。
她难得撒娇,阮冬青十分很受用,还真亲自拿着豪华大餐上楼。听到开门声,温梁从被子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远远望着他降贵纡尊拿着餐具朝自己走来。
“现在可以吃了吗?”
温梁笑盈盈坐起来,伸手要他抱,一路被他抱到位置上。
餐食看上去秀色可餐,但真的入口其实很一般,温梁当下就没吃几口,面露难色,有点诉苦的戳了戳眼前的虾:“没你做的好吃。”
阮冬青本身就没吃几口,被她这么一提逗人的心思上来:“那现在给你换?”
温梁知道他是在玩笑,哪里真愿意他为这事费劲,想着随便垫点肚子算了,却不想他还真搞来了食材,打招呼让酒店大厨做了双人份的中餐。
那时候的片段琐碎又日常,窗外的雪意安静又沉缓,屋内灯火可亲。可今夕已是何年,贴手的陶瓷杯灼烧着皮肤。
隔着一张桌子,阮冬青的神色比温梁镇静许多。
松开茶杯,掌心的疤痕无意识靠着留有纹路的桌面,仔细看,密密麻麻的裂缝就在二人之间横亘开来。
温梁听见齐先生与他寒暄,听见他身旁的女人见缝插针打圆场,听见周围人笑着附和,终于温梁在一众声音中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他们聊到了哪里,齐先生把话递给了温梁:“这位是TD现在的副总。”
温梁迎上了齐先生的眼神,笑得有些勉强,客套的说了一句:“幸会。”
阮冬青直勾勾看着温梁,什么都没说,好像与她不曾认识。
听刚刚周围人聊起,齐先生可能觉得温梁是个话题点,知道她刚回国,多说了一些:“你说巧不巧,她也刚从德国回来,我听说你也是之前在那边留过学。”
可能是听到了一些不一样,阮冬青淡淡的来了一句:“是吗?”
温梁有些如坐针毡,点了点头,顺口提及:“德国的天气跟国内很不一样。”
“那看来还得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听明白周围人是在拿自己跟阮冬青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温梁自谦搭腔:“你这是说笑了。”
席间正好有着米色和服的女侍者换置餐饮,温梁看着新鲜放上来的刺身有些发怵,清酒在前,女侍者在旁边问她:“要喝酒吗?”
看着之前一杯杯酒往下倒,温梁点了点头。
这些年她所学的酒桌之道相较之前已是有所收敛,德国人交谈的生意模式几乎没有酒桌文化,但这次出来找人办事,不喝酒有些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