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爱在西元前
窗外的雨声大了。
思绪收回,彼时的窗外已有天光乍泄的倾势,后半夜的雨声彻底将车流声淹没,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天凌晨的消息,温梁隔天回了。
即便是“醒了”很简单的两个字,他都能顺着话题继续往下聊,给人的感觉是整个人都十分健谈。
那段时间,她被工作缠身无法分身,回复得极其简单,几乎都是一问一答的人机对话模式,而阮冬青似是孜孜不倦,随手分享自己的生活,更像是一种消遣。
其中期间几番邀约温梁,统统被无情拒绝。
温梁给出的理由过于正当,他甚至无从下手挑错。
“到你了,冬青哥。”旁边有人在催他出牌。
阮冬青分神了几分钟,隔着屏幕看着她发的话。
“没时间。”
有点气笑了。
有人以为是他连输的把数过多,暗地里使了个眼色。只有坐在对面的周兆川敢开他玩笑:“谁啊,面子这么大,能博小阮总一笑。”
他掐灭了烟,甩出一张牌,勾勾嘴角:“一个聪明人。”
只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
阮冬青的耐心经不起太久的考验,只是短短几天,他就败下兴来。眼下刚赢了几把就接到了一通电话,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
回来没多久,事情还真没消停过。
推倒了牌,他拿起身后的衣服,只跟周兆川意会了一声:“有事,先走了。”
只是提前离场,也没人敢叫住他。
去的路上周兆川还在跟他打听“聪明人”的事情,他一概置之不理,让人驱车到公安局门口,大老远就看见门口的民警站着。
仅百米之隔,阮冬青远远就认出了坐在椅子上的毛头小子。
民警站在他旁边很是恭敬,睨了一眼坐着的人,有点没了解情况,慢悠悠开口:“学人打架?”
那张白瓷的脸上还真有几处淤青,正催他快点,却不想李云深喋喋不休起来,说的都是些意气用事的话,还不承认:“误伤,这是误伤。”
看着他的脸,阮冬青都有些不忍直视。
简单跟民警聊了几句,提前把流程走完,把他带了出去。
抽根烟,他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人,不经意开口问:“打赢了吗?”
李云深没说话,阮冬青轻笑了一声,打量着他的脸,说了一句出息。
办完手续,他正准备走出去,门口不知从哪里过来的警察,看过去资历老成,堆满笑容的看着阮东青,又催促着旁边的民警:“快点。”
阮冬青愣是没抬一下眼。
办完事,他顺路捎了段李云深,叮嘱了他一句:“安分点。”
估计是受了挫,李云深整个人都不向往日那样嬉皮笑脸。
阮冬青也懒得管他,靠在后面闭目养身。熬了个通宵,他的声音有点哑,车刚刚启动,低声吩咐司机:“回满月桂。”
回去路上,外面的雨突然如幕布般盖住了整个车窗,淅淅沥沥的水珠砸在玻璃窗上,阮冬青睁了眼,发现望出去灰蒙蒙的一片。
老爷子派车来开的人很稳妥,视觉随着路过的街景晃动。四处散落的雨,在雨伞里相拥的距离,一路形形色色,无端想起那个雨夜,那把伞。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双有故事的眼睛。带了点顾盼生辉,又偏偏,很勾人。
她不自知。
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他却一直没有忘记这个人,后来还是忍不住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还那把伞?”
温梁记得这个电话号码,当初躺在短信里再也没动过。
接通电话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终于确信,倒是觉得惊讶,不可思议的反问:“你还缺这把一伞?”
他几乎不假思索回答,在电话里跟她说得一板一眼:“有借有还。”
仅仅只是听到电话里的回答,那股熟悉的木质调气息似乎涌进了鼻腔。
“有利息吗?”
区区一把伞,追着电话来要,不应该是他们这一派的作风。
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回答,阮冬青笑着说:“怎么,你准备还?”
好像预感到话题避无可避,温梁终于松口:“什么时候有时间?”
有点意料之外。
撑着脑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椅子,随口问她:“会打麻将吗?”
没有任何犹豫,温梁说不会。
声音温润,当如玉石。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心情泛起涟漪,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阮冬青带着点耐心,复而又说:“想学吗?”
看着桌面上要核对的文件,温梁几乎又是没有犹豫,果断回答:“我现在真没时间。”
语气说得有些无奈,听不出是真是假。
阮冬青眉眼带笑,眼底却无温,淡淡的回了句:“那就等有机会了,温梁。”
他直呼姓名的时候,声音里听不出什么,一切似乎无伤大雅。
那天晚上的局是他做东,又是把把都输,有人在牌桌上开玩笑问他:“又做散财童子?”
夹着烟,他随便回答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像是不清不淡的“嗯”了一声。
牌桌之事,胜在体验。
岂料,突然有一道女声插了进:“我猜小阮总下把风水轮流转。”
声音婉婉,像是投准了阮冬青的喜好。不刻意的夹子音没让人反感,随眼一瞧,自己根本不认识。
瞧见他这反应太过平常,在座的人鸦雀无声。只有眼神在四处暗询,谁带来的?
她的五官很明媚,笑起来风情万种,很有女人味。
林为霖看了一眼,也不搭腔。那个女人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刻说错了话,也不着急,转而到牌局上作势。
最后这一把,阮冬青赢了。
“你哪儿请来的财神奶奶?”有人问他。
在场还有人说她的嘴巴开过光。
阮冬青无辜,只是勾了勾嘴角,没笑出声,反倒是她自认解围:“运气好而已。”
话落,在场的女生有人眼神嘲弄,有些甚至相视一笑,彷佛在无声传递,这样的手段与把戏,放到台面上她们都会。
她们都心知肚明,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阮冬青同他们打到后半场,觉得有些乏味,推倒了牌,让其他人上。
想去外面透口气。
靠着墙,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这样的时刻,只需要等待安静燃烧,什么都不用思考。
指尖的猩红引来了飞蛾。
“好巧。”
记得刚刚的声音,阮冬青抬眼,带了点玩味。
其实人和人对视的第一眼,很多事情似乎就在如草蛇灰线的命运里注定。
后来回想,温梁的那双眼睛里,总有一些是他未曾懂过的埋线,让他不得不在不曾回望过的滚滚红尘里,频频回头。
从上而下,拉回到她的眉眼,阮冬青甚至都没问她叫什么名字,就让气氛尴尬在这里。
半响,他问:“认识我?”
“听过。”
本来以为他会继续问下去,却不想阮冬青打量着她,等到那张标准的鹅蛋脸上出现了微笑的裂痕,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她嘴角上的浅笑终于挂不住。烟的点点星火快到尾部,看着火光,掐灭了烟,他说:“回了。”
声若冷萃,落地见情。
那女人的神情明显有些懊恼,旁人口中的阮冬青,并不如外界所说的那般温润亲切,挂脸的时候,甚至有点冷漠和疏离。
可能从头到尾,他的兴趣都不在这里。
随手推开了门,房间里有人送来了夜宵,阮冬青凑上去瞧了一眼,是江南大院的定制私房菜。
周兆川喊他来吃,他耸了耸肩,轻飘飘的拒绝:“休息。”
理由很烂,但胜在管用,而且,他现在是真觉得的有点困。
十几分钟之后,门又被打开关上。
林为霖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的阮冬青。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很吵,还有人喊了起来:“房菁过来了没?让房菁过来啊。”
尽管有人在喊,但没有人在寻她。玩着手机,阮冬青看到那个在转角口遇到的人,走进来了。
俗,但是知趣。
窗外的夜色倒影灯红酒绿,推杯换盏。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忧愁,碰杯狂欢,声动梁尘。酒里装下城市纸醉金迷的夜,泡沫浮现盛开在无人知晓的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