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只是换了个发型,换了身衣服,还没有刮胡子吧?】
【妈妈只是没有把头发盘成冬笋,声音大了点而已吧?】
蓦地,一个清冷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在她脑海里轻轻地响起:【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发泄出来就好了。发泄过了,就没事了。】
洛流樱只是呆呆的点点头。
可她还是感觉一切正在失控,似乎空间都被压缩了。
越来越严重的耳鸣和窒息的压迫感,催着胃也跟着闹了起来,一阵干呕后,她终于失控的大喊了一声:“别吵了!”
这一喊,由内而外的,冲穿了覆在耳洞上无形的薄膜,冲破了喉管的堵塞,也冲散了门外绕在两人身周的毒雾。
刘古月第一次听到女儿这么大声的呵斥,像是一把刀突然切了下来,切断了她狂躁的情绪。
愣神了片刻后,她就像一件从衣架上掉下来的人型皮衣,瘫倒在沙发上,无声的淌着泪。
她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怨妇,她富太太的美好生活,真的就这么到头了!
紧接着嘭的一声摔门的巨响,吓得刘古月和洛流樱的心脏都漏了一拍。
洛流樱加强了坚定的语气安慰自己道:“没事的!”
即便很小声,即便很无力。
……
大人们在劝别人的时候,总有这么一句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日子总是得过下去。
事实上也是如此,如果你还没有能力去改变生活,那就只能被生活所改变了。
刘古月变了。
她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一见丈夫就哭喊吵骂。
好几次,洛流樱见她把漂亮的衣裙拿出来,在镜子前比划着比划着,就哭了。
常年不进厨房的她,现在也必须自己学着做饭了,可即便只是炒个青菜也会被炸得手脸都是泡。
每天都是一会儿哭一会儿骂的闹个不停。
其实这么折腾,她也很累的,只是不这样她便无处发泄自己的不甘、委屈和恐慌。
哐当——
“啊——”
金属掉地的声音,和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妈妈!”
洛流樱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两步的冲到厨房,就见妈妈正在发了疯的砸东西。
碗、盘、杯……一切可以碎的东西,溅起的碎片几乎蹦到洛流樱的脸上,吓得她后仰着退了两步。
直到再没东西可以砸了,她才看清妈妈微红的手。
“妈妈,老师说烫伤要用冷水冲的,来……”
洛流樱怕厨房满地碎瓷碎玻璃的太危险,想牵妈妈出来到洗手间冲水。可指尖一碰到妈妈没有受伤的手,就被猛地用力甩开了。
啪——
和爸爸同款的脆响。
她挨过陌生人的巴掌,可这是第一次心里也跟着抽了一下。
脸上火辣辣的,心脏被拧成一束麻花!
小小的手,轻轻覆在脸上。
【妈妈只是受伤了!】
【妈妈只是太敏感脆弱了!】
【妈妈只是错手打了我!】
【妈妈现在肯定很自责了!】
她竟下意识地为施暴的妈妈找理由!
然而洛流樱不知道的是,刘古月第一次打女儿和第一次打丈夫,皆是同样荒唐的理由——你们凭什么用一副怜悯弱智的神情看我!
刘古月越想越火大——她都过得不好了,他们就不再配拥有她的温柔!
她需要以前那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感觉,可如今也只能在自己女儿身上找了。
刘古月决定把满腔对生活的怨愤,都撒在自己女儿身上。
那是自己生的,受自己的气是应该的!
刘古月鸦羽般的睫毛悄悄垂下,阴影盖住了眼里的兴奋,柔美的脸逐渐狰狞,一股热流从尾椎直冲上大脑,她知道自己即将从这具小小的身躯上找到出路,兴奋得脸上漾起了潮红。
“你什么意思?”
“妈妈,没事的!”洛流樱没察觉到危险,仍天真的想去哄妈妈。
识海深处的红云却已经开始躁动了。
刘古月陡然抬眼,狠厉的目光锁在只及自己锁骨高的女儿脸上,声色尖锐得刺耳:“什么没事?我的手都烫成猪蹄了还没事!”
耳朵被这么一炸,洛流樱瞪圆了水灵灵的大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不,不是这个意思,妈妈!您先出来,起泡了!”
她终于察觉出妈妈是在对自己找茬了。只是看着妈妈手上透明的水泡,心里又疼又急,哪还有心思去计较别的。
刘古月却不领女儿的好意,侧过身,打开了厨房的水龙头。
冰凉的流水缓解了手上的灼疼,也稍稍安抚了她异样的兴奋。
她像猫抓住了一只刚出生的幼鼠,并不急着动手,耍弄的前奏会为后面的虐杀,增添更多的快感!
“家都没了,你爸害我成了破落户!现在家里没钱了,你要是懂事,就好好学习!”
这话让洛流樱错觉妈妈是冷静下来了。
可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她赶紧离开妈妈身边!
于是她借口想去拿扫帚清理地上的危险,却被刘古月厉声呵斥:“你干什么?不准扫,留着给你爸回来看看!看看这个家有多破碎!”
“可,这也不方便啊,您不还要做饭吗?”
这句话,就是点燃炮仗的那根划亮了的火柴。
那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抢过女儿手上的塑料扫帚。
“做什么饭?凭什么我得伺候你们?”
刘古月双手抓着扫帚,高高举起,一下一下的,像打贼人一样,恶狠狠的往女儿身上砸。
洛流樱只呆在原地,竟不知道要躲,喉咙也像是被东西卡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疼痛擦亮了她的双眼,她看清楚了妈妈的脸——那要吃了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脸上的五官都有点偏了位置,那两片薄唇一开一合的,在说什么?
她的耳朵也被塞满了棉花,只听得些闷闷的声音。
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漩涡,从中伸出一张巨大的兽口,尖长的獠牙拉出腥臭的唾液丝,瞬间吞没了她。
她像一根打进地里的时候插歪了的钢筋,僵硬笔直,却是斜着的。
微启的双唇,不受控制的哆嗦,眼珠子发直,就像要掉出来了,视线被钉死在那张来自异界的妖兽之口上,无法挪开。
可能是嫌扫帚拿着太累,刘古月干脆扔了扫帚,直接伸手去掐洛流樱手臂内侧的嫩肉,长长的指甲深陷其中,已经渗出细细的血丝,再拧着转了大半圈。
洛流樱像是此时才被钻心的疼激活了神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银灰色的瞳孔收缩之间,忽然横穿而过一线红光。
邻里都被这一声孩子的惨叫声吓到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交织成一场并不和谐的小型合唱。
然而刘古月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双手忙碌个不停,所有的怨气,都在这一下下的掐拧中慢慢得到了释放,甚至收获了一种异样的快感!
洛流樱不敢逃,只能夹着双臂死死抱紧自己的身子,扯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妈妈,疼!好疼!好疼!啊……我不敢了!”
她本能的用“不敢了”求饶,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
已经缩成一团倒在地上滚来滚去了,妈妈仍不肯放过她。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混乱的大脑里响起:【你若真这么没用,就交给我。你可不绝对不能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