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丝从坠落中的女孩那紧闭的眼角渗出,带走了她无比眷恋的那段最后的幸福时光!如果可以,她希望在这12年里无限循环!
她眼皮一颤,并没有醒来,身体仍悬浮在半空,像是蓄着力,准备一口气弹回山顶。
腰间的那双小手紧紧的圈住,不敢松开,微不可见的发着抖。
一声奶音里满是埋怨:“怎么这么烫啊?搞什……啊~~~”可怜的尖叫声逐渐遥远。
她那仿若无骨的腰肢,隐隐显出一圈蓝紫色的光晕。
那些包裹着她的紫光并没有随着小手的离开而散去,反而缓缓的被腰间那圈蓝紫色的光圈所吸收,撑得那光圈越来越大,渐渐变成球状,再次将她完全包裹。
——
洛流樱这么一个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叫天有不测之风云。
上次家宴结束后,她还去了趟二伯家。
看着堂妹洛悠又被二婶子打骂,她终于忍不住冲上去保护妹妹,还愤愤不平的顶撞二婶子。
一关上房门,却是被妹妹反过来冷言冷语的好一顿教育!
甚至还被揶揄,说她活在梦幻的泡泡里,说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可以被爱包围,说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这还不到一个月,她就被钱砸烂了幸福,还有她那幼稚得可怜的认知,也被狠狠撕得粉碎!
——
洛国杰的食品厂被查,家宴后,第二天刚到S市,他就被抓进去关了两个星期。
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连带着都城那边的其他生意,也都受到牵连,全都应声倒了。
洛国杰变卖了所有的产业才结清了赔偿、货款和工资。一个月不到,就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齐叔和林妈也拿了一笔“心意”就走了。
临走时,齐叔把洛流樱拉到一边,把她的肩头捏的生疼。
“小樱啊,以后别再救人了!这世界是平衡的!你救一个人,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齐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最清楚了!”
“齐叔,我……”
齐叔虚手一抬,刹住了孩子的“狡辩”:“不止是眼睛!每次你救人,要么是你,要么是你爸妈,是不是都会出点什么问题?”
3月的风已经有了些暖意了,掠过洛流樱时,却是给她整个后背唰上一抹清凉。
“你该懂事了!以后齐叔不在你身边,保护不了你了!你这特能,千万不可以再告诉任何人了,包括你爸妈,知道吗!”
……
懵懂的孩子就这么跟着爸妈,搬到爸爸一位朋友的旧房子里借住着。
其实这时的她并没有多少愧疚。
虽然家里没钱了,但是爸爸回来了,以后也不走了,不也挺好的吗?
可她没想到,这对于刘古月来说,却是致命的打击!
刘古月是穷过的,但自嫁了人,这十几年来,一直过的都是优越的生活。
骤然从住大别墅的富太太,落魄到成了借住别人家老房子的黄脸婆,她那骄傲的自尊心怎么承受得了?
站在斑驳的墙角边,看着坐在地上被剃成寸头的丈夫,她心里越来越慌,颤颤地问:“是不是,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她在心里祈祷着得到一个有力、肯定的答复。
但是,那个她最依赖的男人,他没有回答。
刘古月一手抱着自己的腰,一手的三个指尖全塞进了嘴里,不知啃出了什么味道,在不到八平米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渐渐失了焦。
她现在急需要可以抓得住的东西,去压制那些见缝就想钻出来的,关于贫穷的记忆。
她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语:“没事,没事的!还有十几万呢!对,还有给大哥的那四十万,他们应该还没花!”
洛国杰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大吼了一句:“别去给我丢人了!”
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时间好像停顿了两秒。
而打破凝滞的,是那颗刘古月煮了好久的眼泪,滚烫着扑腾出了眼眶,滴落到满是污垢的地板上。
“丢人?这本来就是我们的钱,都这样了还不能去要回来吗?”
她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白纸似的脸,凝视着一脸闪躲的丈夫:“我~丢人?现在嫌我丢你脸了?我难道不是要脸的人吗?洛国杰!不是你,我会这么落魄吗?你自己没用,还敢嫌我丢人?”
洛国杰垂着脑袋,手肘撑在盘着的大腿上,不停地用双手挠着他的寸头,想抓却抓不住那过短的头发。
手臂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剩一点缝隙,却刚好看到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的暴跳。
他的心随着手一次次的落了空,求饶似的点着头,神经质的低声呢喃:“对,是我!我信错人!信错小陈,也信错那死胖子!是我没用!”
他奋斗了半生的事业,几天而已,轰然倒塌!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希望妻子能暂时放过自己。
看着丈夫有些魔怔的神态,刘古月心生厌恶,胸腔内一股气流胡乱上蹿下跳着,蹦跶得她焦闷难耐。
“钱!钱比什么都重要!”她已经顾不得什么情面和人设了。
她就是这个家的法官,如今她就下了判。
“我不管,你去,把钱要回来!加起来五十几万呢,重新开始绰绰有余了!还有,赶紧买房子,二手的也行,但一定得是好的!不够你就去想办法,去借、去贷,不管什么方法,总之,我不要住这种破房子!”
洛国杰时不时发出不似人类的呜咽声,不知该如何面对“法官”的胡搅蛮缠。
得不到回应的刘古月,愈加停不下混乱的思绪,越想越歪。
“怎么就只剩十几万呢?不可能的!肯定是你这些年在那边,养了别的女人!不就是食品厂出事了嘛,怎么会连酒店酒楼都没了?没道理的!这些年难道就这点存款吗?我不信!一定是都养贱人去了!”刘古月情绪越发失去了控制,最后只剩不依不饶的尖叫哭喊声。
洛流樱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好像隐形的一般。
她把半张脸藏到膝盖后,只露出一双诡异的眼眸,警惕的盯着那危险的两人。
【这不是我爸妈!】
【两个疯子!】
抱着腿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些,林妈不在,已经好几天没人给她剪指甲了,此时那微长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大腿白嫩的皮肉里了。
这种陌生的疼痛,恰好拯救了她的神智,才不至于堕入爸妈那样的疯魔。
【原来,悠悠说的都是真的!】
【钱真的可以,让好好的人就这么疯了!】
【钱可以,让爱都消失了!】
【是我!】
【如果我不救那些人,家里就不会出事!就不会没钱!爸爸妈妈就会一直好好的!】
眼前两个疯魔的“陌生人”各疯各的,却又不约而同的撕扯着洛流樱的认知,碎了一地!
银灰色的瞳孔里,隐约闪烁着红色的流光。
在她的识海内,一团银红的云雾里,红电乱舞。
……
洛家的祖辈本就是战乱时流窜到森岛的,并没有留下什么福荫,连间祖宅都没有留下来。
洛国杰是凭自己赤手空拳打拼过来的人,哥哥姐姐们向来都是依靠他过日子的,他早就习惯了什么都得靠自己,意志本不该太薄弱。
只不过一直以来,都太顺了,突遭巨变,情绪一下没把住门,就像山洪倾泻一样吓人,但也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他也是纠结了两天,实在是受不了妻子无休止的哭闹。且攘外必先安内,这才决定厚着脸皮,先去大哥家开口的。
不出所料,还是灰溜溜的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刘古月的脸色,柔声哄着。
“大哥说,已经花出去三十五万了,剩下五万,也总比没有的好。加上我手头上差不多十万——哦,对,我忘了跟你说,之前老齐走的时候,我给了他四万,他毕竟帮了我这么多年……”
啪——
这一记耳光太响亮!
房间里,眼泪滴落在习题册上,迅速的泛开,模糊了字迹。洛流樱听着外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之前都是妈妈在骂,爸爸沉默。这次该是爸爸被这一巴掌打怒了,他们终究是狠狠的吵起来了。
这几天,她一直小心的躲着,那两人周身仿佛总弥漫着有毒的浓雾,潜意识告诉她不可以靠近!
就算现在已经听到动手的声音了,耳朵竟像是为了保护她,立刻就嗡嗡作响,试图屏蔽门外持续不断的可怕声音。
她的有些神思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