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每个经历过义务教育的种花家学子,大概都曾在作文里构建过那样一个经典的雨夜。
高烧不退的孩子,焦急背起他的父母,深一脚浅一脚赶往医院的蹒跚背影。
要素齐全,情感真挚。
你也曾写过这样的命题作文。
与许多同学绞尽脑汁的虚构不同,你是真的经历过。
那是你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尚能和平共处,家离医院不远不近,于是在某个确实风雨交加的夜晚,发着高烧的你,有幸体验了这被无数人书写过的经典桥段。
只是,记忆的温存也仅止于那一次。
往后的岁月,更多的是学会自己找药,自己量体温,以及独自面对黑夜里的病痛。
此刻,趴在保科宗四郎的后背上,那些尘封的,带着消毒水味道和雨水泥土气息的记忆,竟不合时宜地悄然浮现。
你缓缓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动作却带着一丝生疏的迟疑,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安放自己,仿佛这个姿势早已在成长中被遗忘。
“抬腿。” 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你的恍惚。
你下意识地乖乖照做。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你的腿弯,他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迅速而有力地揽住你的另一边,只是一个流畅的起身,你便被他稳稳地背了起来。
月白色的纱质裙摆因这动作而层层荡漾开,在晚风中微微飘拂,隐约露出下方一截纤细的小腿。
你伏在他的背上,脸颊隔着薄薄的队服面料,能感受到他肩胛骨的轮廓和传递过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
一种久违的,仿佛被全然庇护的感觉将你笼罩,让你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可以肆意依赖他人的孩童。
指尖在无意识间攥紧了他肩头的衣物,你将头轻轻搭在他的肩颈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第一次,你对这个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产生了一种真切的遗憾。
要是……在现实里,也有他就好了。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你迅速按下,你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地想。
如果真是现实,像他这样的人,大概也不会对自己如此关照吧?你们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思绪飘忽间,你微微侧过头,目光无意间掠过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和耳朵。
然后,你意外地捕捉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绯红,正从他耳根后悄然蔓延开来,甚至染红了一小片脖颈的肌肤。
是晚霞最后的余晖太过炽烈,不小心落在了上面吗?
你歪了歪脑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驱使着你。
你鬼使神差地凑近过去,极轻极快地,用柔软的唇瓣,含了一下他那泛着漂亮红色的耳廓。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
保科宗四郎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脚步甚至都踉跄了一下。
托着你腿弯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呼吸也骤然变得急促。
“银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猛地转过头来看你,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都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看着他瞬间爆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根,以及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近乎慌乱的表情,先前那点莫名的遗憾和自嘲瞬间被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取代。
你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狡黠和一点点故意的拖长:
“嗯~我在呢——”
尾音微微上扬,像个小钩子。
已经不需要再多加确认了。
你又不是真的迟钝,如此明显的反应,若还看不出来,那才是自欺欺人。
他……果然是喜欢你的啊~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蜜糖,无声地融化开来,带来丝丝缕缕的甜意。
一直到坐进车里,你的心情都保持着一种轻快的状态,那是仿佛飘在云端的愉悦。
车内空间狭小而私密,更放大了这种微妙的氛围。
但有时候,乐极生悲这个词,总会在不经意间应验。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没多久,你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那些与你们方向相反的车辆,似乎……有点过于多了?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保科。”
你指了指窗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和别人走得不太一样?”
前方驾驶座上一片沉默,没有回应。
你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你赶忙解开安全带,从后排座椅中间的缝隙探过身子,凑到前面去看他。
只见保科宗四郎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看似专注,但那侧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以及额角渗出的细密汗水,却暴露了他的状态不对。
你的突然靠近似乎吓了他一跳,他猛地回过神,有些仓促地瞥了你一眼,眼神带着点迷茫和强撑的镇定。
“……抱歉,”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明显的疲惫,“我好像……开错道了。”
你蹙紧眉头,伸手直接探向他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你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停车!”你的声音带上几分急切,“马上靠边停车!你坐到后面来!”
真是服了!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发烧了都没察觉?还开着车,多危险!
保科宗四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你认真的目光下,他还是依言将车缓缓停靠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
他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迟缓地下了车。
你抱着那身繁琐华丽的裙摆,迅速从后座挪到驾驶位。
刚坐稳,却看到本该去往后座的他,绕了半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你:“……” 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都这种时候了,这区别很大吗?
你叹了口气,再次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感觉光用手测量不够准确,你干脆倾身过去,双手捧住他发烫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
肌肤相贴的瞬间,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过高的体温,以及他骤然屏住的呼吸。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扫过你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
你们靠得极近,近到保科宗四郎能数清你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你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唇瓣。
你的注意力全在测温上,并没有察觉到他瞬间僵直的身体,以及那双在极近距离下,深深凝视着你的红色眼眸。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你大概是涂了什么,而异常水润饱满的唇上,那里泛着漂亮的粉色光泽,像诱人的果冻。
鬼使神差地,他的身体在悄无声息地微微前倾,呼吸变得越来越灼热,带着一种渴望。
还差一点,只要再过去一点点,他似乎就能触碰到那份想象中的柔软与甘甜……
然而,你却在此时退开了。
“嗯,低烧,还好啦,不用去医院。”你做出了判断,重新坐直身体,系上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要直接回基地吗?” 你的语气恢复了平常,仿佛刚才那片刻的亲昵从未发生。
保科宗四郎看着你干脆利落,仿佛急于把他送回基地就此别过的样子,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委屈和闷气。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赌气成分:
“不要……我和我舍友关系不好。”
后半句其实是临时编造的谎话,他的宿舍关系相当和谐。
可在此刻发烧带来的脆弱和你那“无情”态度的刺激下,他就是莫名想说,带着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期待。
如果他说得可怜一点,你……会不会心软?
“嗯……我也不能带你回我宿舍。”你客观地陈述着事实,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方向盘没有丝毫转变方向的意思。
听到你依旧不为所动的回答,他心里的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身体的发热似乎也放大了他的情绪,一种混合着失落、郁闷和些许不甘的情绪开始积蓄。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将“不高兴”三个字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突然,你将车停下。
“等我一下。”
你说完,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保科宗四郎透过车窗,看着你提着繁复的裙摆快步跑走的背影,心里那点闷气更堵了,同是还涌起一种更难言喻的复杂感受。
等你再回到车上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故意扭向另一边、只留给你一个圆圆后脑勺的蘑菇。
生气了?你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他这情绪怎么比阿望还难捉摸?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
虽然不明白他在气什么,你还是把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语气尽量放缓和:“先把药吃了。”
吃药?
然后呢?
吃完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更理所当然地把他送回基地?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抗拒,索性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你心里的问号更多了。
但跟一个病人计较似乎也不太好,你无奈地把药放在一边:“那……晚点再吃吧。”
车子再次启动。
保科宗四郎其实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晕眩和乏力,身体的不适阵阵袭来,但他就是固执地不想碰你买来的药,仿佛那是什么屈服的象征。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
他迷迷糊糊地以为到了基地,强撑着打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去,习惯性地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