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透过宿舍窗户,在空气中投下慵懒的,浮动着微尘的光柱。
周遭很安静,只有阿望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呼噜声。
很多时候,你对事物的喜爱,大抵只有三分。
就像此刻,你的指尖漫无目的地拂过阿望背上细软温暖的绒毛,感受着那生命特有的、源源不断的温热,思绪却有些飘远。
这份触感让你感到片刻的安宁,却也仅止于此。
仿佛是察觉到了你的心不在焉,原本蜷在你腿边的小猫动了动。
它拖着那条还不太利索的后腿,主动将整个温热的小身体缩进了你的臂弯里,然后轻轻地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搁在了你摊开的手掌上。
这是一个全然信赖和依赖的姿态。
你微微怔住。
在此之前,你对阿望的喜爱,或许真的只有三分。
平心而论,按世俗的审美,它并非一只多么漂亮的小猫。
灰扑扑的,不算蓬松的毛发,残缺的身体和永远闭合的左眼,都带着一种被生活厌恶过的痕迹。
唯独剩下的那只右眼,总是湿漉漉、亮晶晶的。
望着你的时候,里面盛着一种纯粹到近乎虔诚的依赖,仿佛它的整个世界,就只有你。
你贪恋这种被全然需要,被纯粹喜欢的感觉,所以你也会回报以相应的喜欢和照顾。
这是一种理智的、甚至带着点各取所需意味的情感。
只可惜,你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你。
阿望最初、最深的依赖,或许并不完全在你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丝凉风,悄无声息地钻入心扉。
你看着臂弯里这只毫无防备的小生命,最终还是缓缓地,尽量不惊动它的情况下,将自己的手从它脑袋下抽了出来。
失去了枕靠,阿望困惑地歪了歪头,用那只清澈的独眼望着你,轻轻地“咪呜”了一声。
你避开了它的目光,站起身,想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感。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拧动门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来了!”你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以为是四夜原直希回来了。
随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可能还有些湿润的眼角,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拧开了门锁。
门扉开启的瞬间,室外过于明亮的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入这间略显昏暗的宿舍,刺得你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招呼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毫无征兆、带着灼热体温和不容拒绝力道的拥抱。
你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瞬间撞入一个坚实而陌生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上清冽的、带着皂角干净气息,又混合着一点点阳光烘烤过的味道,以及……一丝风尘仆仆的尘土气。
“!”
你吓得浑身一僵,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本能地开始挣扎,手抵在对方胸口用力推拒。
可来人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牢牢锁在你的腰后,那力道之大,让你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他温热的呼吸毫无顾忌地拂过你的耳廓和颈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而那人,他就那么理所当然地将额头埋进你的肩颈深处,仿佛这个突兀至极的拥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仿佛他天生就有权如此。
——他想拥抱你。
这是在门打开后,保科宗四郎看清你的第一眼,就如同野火燎原般窜入脑海、并且瞬间扎根疯长的念头。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你转过来的脸上,眼眶和鼻尖还泛着未褪尽的红。
长长的、濡湿的睫毛在倾泻而入的阳光下,像沾染了晨露的蝶翼,脆弱地颤抖着,每一根都闪着细碎而可怜的光。
那双他总是觉得过于明亮、过于有生气的淡粉色眼眸,此刻像是被春雨打湿的樱花,氤氲着朦胧的水汽,柔软得不可思议,却也……破碎得让人心脏揪紧。
又来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心悸。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章法地狂跳,复杂的情绪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细密而粘稠的蛛网,将他的理智、脉搏、乃至每一根神经都牢牢捕获、收紧。
真可爱啊……
你此刻的模样。
与平日那个总是叽叽喳喳、仿佛有无限精力,笑起来没心没肺的你截然不同。
就像是总是无忧无虑振翅高飞的鸟雀,忽然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瑟缩在角落,无声地舔舐伤口。
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感,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既让人想要狠狠摧毁,但又忍不住想要妥善珍藏的美。
他想拥抱你。
理智在那含在眼尾的,将落未落的泪光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从看清你到做出决定,不过短短几息。
他张开了双臂,遵循了内心最原始的冲动,将你紧紧地揽入了怀中。
“……保科?”
你因为惊愕和挣扎而微微气喘的声音响起,带着不确定,把他的名字喊得生疏而僵硬。
这声疏离的称呼,像一根刺扎了他一下。
好过分……为什么对别人可以笑得那么灿烂,喊得那么亲昵,唯独对他,永远是这样连名带姓的,带着距离感的一声“保科”?
一股莫名的焦躁和不甘涌上心头,环在你腰侧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再次收紧,那力道几乎要将你的骨骼都揉碎。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能带来疼痛的紧密相贴,才能确认你是真实存在于他怀中的,才能驱散那份由你而生的,让他无比煎熬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