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瑟笙快步走过去,没有立刻去抱妞妞,而是先观察她的状态。他轻声呼唤:“妞妞?”
妞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殷瑟笙脸上,但那目光依旧是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她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手里的小猫,指甲几乎要掐进小猫柔软的皮毛里。
殷瑟笙的心揪紧了。
就在这时,殷绪川也匆匆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已经提前了解情况,脸上带着专业性的凝重。他走到近前,温和地尝试与妞妞沟通:“妞妞,我是殷医生,还记得我吗?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吗?”
妞妞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珠都不再转动,只是无神地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另一个世界。
殷绪川眉头紧锁,低声对殷瑟笙说:“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急性发作,伴有解离症状。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拒绝接收外界信息,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但非常危险。”
“需要立刻干预。”殷瑟笙沉声道。
“住院观察是必要的。”殷绪川点头,“而且,小笙,她目前唯一表现出一点活气的,是对那只猫的抓握,以及刚才她看向你的那一眼。虽然空洞,但她确实看了你。你对她的安全感建立可能还在,只是被更巨大的创伤暂时覆盖了。我建议,在她住院期间,如果条件允许,你尽可能多来陪伴她,这可能是打破她自我封闭的关键。”
殷瑟笙没有丝毫犹豫:“好。”
林书记去办理住院手续,殷绪川去准备病房和初步的镇静方案。殷瑟笙则尝试着,极其缓慢地,从林书记怀里接过了妞妞。
妞妞的身体很轻,也很僵硬。被换到殷瑟笙怀里时,她依然没有任何主动的反应,但那只抓着猫的小手,却无意识地松开了小猫,转而死死地攥住了殷瑟笙胸前的一小片衣料,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殷瑟笙小心地抱着她,感受到那小小的身体传来细微的颤抖。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而坚定。
韩苓昭一直沉默地跟在殷瑟笙身边,看着他抱着孩子时那无比小心又充满保护欲的姿态,心里又酸又软。他伸手,轻轻帮殷瑟笙拢了拢有些散开的衣领,低声说:“去病房吧,这里凉。”
单人病房里,灯光被调到最柔和的暖黄色。妞妞被安置在病床上,但她不肯躺下,只是蜷缩着坐在床头,依旧紧紧攥着殷瑟笙的衣角,眼神空洞地望着洁白的墙壁。
殷绪川给她用了一点温和的助眠药物,并安排了心电监护。护士试图给她打上留置针以便输液,妞妞在针头靠近时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闪现出一丝近乎本能的恐惧,往殷瑟笙怀里缩去。
殷瑟笙立刻按住护士的手,对殷绪川摇了摇头:“先不用,观察一下。她现在极度抗拒侵入性操作,强行进行可能会加重创伤。”
殷绪川表示同意,让护士先准备好口服药物。
时间在压抑的安静中一点点流逝。药效似乎起了作用,妞妞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攥着殷瑟笙衣角的手指也松开了一些,眼皮开始沉重地往下耷拉。但她依然强撑着,不肯完全睡去,仿佛害怕一闭上眼睛,就会再次坠入那个可怕的场景。
殷瑟笙就一直坐在床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指。
终于,极度的身心疲惫和药物作用战胜了恐惧,妞妞的头慢慢歪倒,靠在殷瑟笙的手臂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不安稳的睡眠。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紧蹙着,偶尔会惊悸般抽动一下。
殷瑟笙这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但妞妞在睡梦中仿佛有所感应,小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抓。殷瑟笙立刻又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她小小的掌心,她才再次安静下来。
看着病床上这个瘦弱不堪的孩子,殷瑟笙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无力感。
韩苓昭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将一切看在眼里。此刻,他走上前,轻轻揽住殷瑟笙的肩膀,将他带离床边一点点,然后从后面将他整个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头顶。
“别太自责,笙笙。”韩苓昭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臂收紧,给予他坚实的依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你,那孩子可能连这点依靠都抓不住。这不是你的错,是命运对她太残酷。”
殷瑟笙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拥抱里慢慢放松下来,后背靠进他温暖的胸膛,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覆盖在韩苓昭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轻轻握了握。
韩苓昭心里那点心疼化成了更深的潭水。他低头,吻了吻殷瑟笙的发顶,低声说:“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帮她。”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殷瑟笙决定今晚留在医院,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守夜。韩苓昭自然不肯走,找了张折叠床支在病房角落。
“你明天还有工作,先回去休息吧。”殷瑟笙看着他。
“你不在,我回去也睡不着。”韩苓昭铺好简易床铺,语气不容商量,“我在这儿,还能帮你搭把手。睡吧,后半夜我盯着。”
殷瑟笙拗不过他,也知道有他在,自己心里确实踏实许多。两人和衣而卧,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守护着一个受伤的小小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