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终究是退了。
曾经被浑浊泥浆吞噬的村庄,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终于挣扎着苏醒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泥土被阳光晒干后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消毒水和木材锯末的味道。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耀着泥泞渐渐板结干裂的土地和废墟间探出头的嫩绿草芽。
韩苓昭没急着走。他带着几个懂水利和建筑的志愿者,拿着测绘工具,在村庄周围的高地上反复勘察。
"这里,必须加固堤坝,基础要打得更深,用钢筋水泥。"
"那边山体,滑坡风险还在,要建防护网,同时规划泄洪渠,分流压力。"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利落的下颌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殷瑟笙负责灾后的防疫和基础医疗保障。他们在相对干净的空地支起了更大的医疗帐篷,为村民们检查身体,处理因为清理废墟而造成的小伤口,分发预防肠道疾病和皮肤感染的药物。殷瑟笙依旧穿着那身墨绿色作训服,戴着口罩,穿梭在病患之间。
这天傍晚,大部分工作暂告一段落。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给这个村庄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韩苓昭和殷瑟笙不约而同地走到了村庄旁边的一处小山坡上。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大半个村庄的景象。
与洪水肆虐时相比,眼前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秩序正在重建,希望如同那些顽强生长的野草,在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两人并肩站着,都没有说话。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韩苓昭偷偷侧过头,看着殷瑟笙被夕阳余晖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光线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一种难得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宁静。
韩苓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痒痒的。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悄悄动了动,然后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朝着殷瑟笙垂在身侧的手靠近。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殷瑟笙微凉的手背,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皮肤的触感,殷瑟笙就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将手缩了回去,同时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他那只"图谋不轨"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韩苓昭"嗷"地低呼一声,迅速收回手,委屈巴巴地揉着手背,嘴角耷拉下来,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型犬。他哼哼唧唧地小声嘟囔:"......就碰一下也不行啊......"
殷瑟笙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那抿紧的唇线,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韩苓昭偷瞄着他的表情,见他没有真的生气,胆子又稍微大了一点,但也只敢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殷瑟笙的肩膀,没再敢去碰他的手。他望着山下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低声说:"你看,会好起来的。"
殷瑟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两人在山坡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色降临,才一前一后,沉默着走下山坡。
......
第二天,医疗队和志愿者准备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