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的歌声……"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在狭小的帐篷里缓缓回荡。平缓地,仿佛在讲述一个安静美好的故事。
他注意到,在他念诗的时候,女孩紧绷的肩膀,似乎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那抱着膝盖的手臂,也不再是死死抱着自己。
不知何时,那支被推到女孩附近的铅笔,被她试探性地捡了起来。她低着头,用那双还带着污渍的小手,笨拙地在殷瑟笙推过去的空白纸页上,画了起来。
殷瑟笙停下了诵读,静静地看着她。
她先是在纸上画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方的房子,有窗户,有门,和殷瑟笙刚才画的有些像,但屋顶是尖的。
画到这里,她的笔触开始变得混乱、急促。她用黑色的铅笔,在房子上面和周围,疯狂地涂鸦,画了许多杂乱的线条,又用笔尖狠狠地戳出许多密集的点,像是在表示倾盆大雨。
最后,她在两个大人模样的画像下面,画了一大片刺目的红色。画到这里,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画纸上,洇开了那些绝望的线条和色块。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殷瑟笙,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殷瑟笙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明白了这幅画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过去,伸出手,轻轻地落在了女孩不停颤抖的瘦小的脊背上。
女孩没有躲闪,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他。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爸……爸……妈妈……"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的,"……被……被埋住了……下面……好黑……好多……好多血……我叫他们……他们不理我……流了好多血……红色……"
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殷瑟笙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这个脆弱的小身体紧紧搂在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女孩柔软的头发,一只手在她背后有规律地拍抚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他没有说什么"别怕,都过去了"之类的空话,这种创伤性的记忆,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抚平的。
女孩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哭出来。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即使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过程中,她那两只小手,依然死死地攥着殷瑟笙白大褂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抓住的唯一浮木。
她在他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小的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就在殷瑟笙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醒怀中这个刚刚经历噩梦的小生命时,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了一条缝。韩苓昭探进头来,他是想来问问殷瑟笙晚上想吃点什么,顺便……再看看他。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殷瑟笙席地而坐,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女孩,无比温柔的画面。韩苓昭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压低声音脱口而出:
"殷医生……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帐篷里依然清晰可闻。
殷瑟笙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低头确认了一下怀里的女孩没有被惊动,依旧睡得安稳。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韩苓昭,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柔软,还有一丝对韩苓昭那不合时宜且显得有点弱智的问题的无奈。
他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对韩苓昭说:
"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