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螺旋桨不仅被大量坚韧的藤蔓、树枝和破渔网层层缠绕，其中还混杂着一些生锈的铁丝，几乎绞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他反手抽出绑在小腿侧的军用匕首。那匕首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刀刃在昏暗的水下划过一道冷静的银光，每一次切割都毫不犹豫。他避开高速旋转后卡死的锋利叶片，手腕沉稳有力，精准地切断一根根坚韧的绳索、藤蔓和扭曲的铁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岸上和水面上的人都屏息凝神。殷瑟笙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岸边，他刚刚处理完一个伤员的伤口，听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他站在人群前方，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韩苓昭入水的那片水面，紧抿着薄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终于，在韩苓昭第三次浮出水面换气，然后再次下潜后不久，冲锋舟的引擎发出一声顺畅的轰鸣，螺旋桨终于摆脱了束缚，重新开始转动！

“成功了！”船上和岸上爆发出欣喜的欢呼。

韩苓昭猛地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水花。他趴在船沿，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河水顺着他黑短的头发、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目光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在岸边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毫不意外地对上了殷瑟笙的视线。

殷瑟笙拨开围在一起的人群，快步走到水边，朝他伸出手。韩苓昭借着他的力道，轻松地翻身上岸。他刚站稳，殷瑟笙的目光就落在他左边手臂和肩膀上。

昨天包扎好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剧烈动作和冰冷的刺激，白色的绷带边缘已经隐隐渗出了刺目的鲜红，甚至有些地方绷带已经松散开来，露出了下面红肿翻卷、触目惊心的皮肉。

殷瑟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沉得吓人。他一把抓住韩苓昭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韩苓昭都愣了一下。

“韩苓昭！”殷瑟笙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淬了冰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伤口还没愈合又碰水！你是嫌自己伤得不够重，想感染化脓，还是想这条胳膊废掉？！”

他的声音不小，带着严厉和难以掩饰的焦灼。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有些愕然地看着这边。

韩苓昭看着殷瑟笙因为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镜片后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眸子，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亮，甚至唇角都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摆出一副“我知道错了”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反手握住殷瑟笙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

“殷医生，你别生气……”他声音放低，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情况紧急，我没想那么多。我保证，下次一定注意，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指腹，在殷瑟笙紧握着他手腕的手背上，极其暧昧地轻轻摩挲了两下。

殷瑟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眼神弄得心头一跳，那股无名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一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心疼。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少来这套！”他语气依然不善，但明显底气不足了许多，“立刻马上，跟我去医疗帐篷重新处理伤口！”

“好，都听你的。”韩苓昭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却像黏在了殷瑟笙身上，那里面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他凑近一步，趁着周围人注意力转移的空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殷瑟笙耳边飞快地低语了一句：

“殷医生生气的样子……真带劲。”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水汽拂过耳廓，那句近乎调情的话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脏。殷瑟笙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警告般瞪了韩苓昭一眼。

他不再理会这个无赖，转身快步朝着医疗帐篷走去，背影却透着一股僵硬。

韩苓昭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这才迈开长腿，心情愉悦地跟了上去。

他手臂上渗血的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