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刚被殷瑟笙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大汉,叫王大柱。他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不顾家人搀扶,硬是撑着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的身子,声音哽咽:
“医生……医生……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他嘴唇哆嗦着,黝黑的脸上混着泥水和泪水,“等水退了,说啥也得来家吃顿饭,我和我婆娘一起下厨给您做顿饭……”
旁边一个抱着娃娃的大娘也凑过来,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不久:“是啊殷医生,您心善,要不是您,我都不敢想……”说着,又用衣角抹了把眼泪。
她怀里的娃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殷瑟笙,忽然咿呀着伸出小手,想去抓他白大褂的衣角。
殷瑟笙被他们围着,有些无所适从。他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他张了张嘴,干咳了两声,正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一声惊雷炸响。
“轰隆隆——!!!”
“水!好大的水!”
所有人惊恐地转头望去,只见山谷尽头,一道接天连地的褐色水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刚才还只是泥泞的低洼地,瞬间被浑浊的洪水淹没!
“上游水库顶不住了!泄洪了!快跑!往高处跑!”
“后退!所有人!听指挥!向后方高地撤离!”韩苓昭的怒吼如同一针镇定剂,在现场的尖叫和哭喊声中显得格外沉稳可靠。
‘秃鹰……对,秃鹰那小子临走前说什么来着?’ 韩苓昭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就在韩苓昭来这里的前一天,秃鹰他们突然接到一个紧急任务。临走前秃鹰千叮咛万嘱咐他千万别乱跑,最后站在门口,逆着光做最后的嘱托。
韩苓昭听不见声音,只能细细辨认他的唇语:
“南七村……后山……矿洞……高……”
“矿洞!后山有个废弃矿洞!地势高!所有人,跟我往这边撤!”惊慌失措的人群听着他的指挥,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后山涌去。
殷瑟笙也立刻反应过来,厉声对医疗队喊道:“黎瑜!带上急救箱!杨姐,组织人员转移伤员和药品!”他的声音清冽,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就在大部分人都在井然有序地撤离时,韩苓昭耳尖微动,隐约听到风中夹杂着一丝微弱而绝望的呼救。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只见河流对岸,尚未被水淹没的空地上,一位老奶奶,正拄着一根木棍,徒劳地向着对岸挥手。她的身影在滔天洪水下,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韩苓昭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你们继续撤离!保护好群众!”他对身旁的志愿者吼了一声,同时迅速解下身上的救援绳。
他将绳索在一端大树根部绕了几圈,打了个牢固的绳结。
然后,他猛地转头,视线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在组织撤离的笔直身影。
两人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殷瑟笙此刻也恰好回了头。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炸开。
殷瑟笙看到了韩苓昭手中的绳结,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韩苓昭要做什么。
殷瑟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下一秒就能从胸腔里破个口子跳出来。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韩苓昭看到殷瑟笙的那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不再犹豫,将绳索另一端用尽全力抛向对岸,精准地绕过了那棵孤树。用力拉紧,确认牢固后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