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殷瑟笙带着黎瑜拉着行李箱准时在医院门口集合。
医院主任手拿花名册,一一点名确认。
“殷瑟笙!”“到。”
“杨玥!”“到!”
“黎瑜!”“到!”
……
主任合上花名册,点点头,“不错,全员到齐。同志们,上车!”
众人依次放好行李,登上大巴。
殷瑟笙坐在第二排,他有点儿晕车。黎瑜跟着老师一起,坐在殷瑟笙旁边。殷瑟笙见他年纪小,便让黎瑜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送行的家属。杨护士长正隔着窗户和朋友道别。殷瑟笙觉得黎瑜的精神头不太好,扭头问了一嘴,“怎么不开心?”
黎瑜像是才反应过来,惊了一下:“没事老师。”
车窗上,雨滴先是星星点点,随后才不情愿地连成一片,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流动的色块。
大巴车引擎轰鸣,缓缓驶离医院。
路程遥远,还没驶到一半殷瑟笙的胃已经空空的开始难受了。以往他的早饭总会有人送到他办公室里,并在桌子上留下一张便签提醒他吃饭。而今天那人像是休息了,早饭依旧按时送到,不过便签没了,他一早上忙着交接工作,直到早餐晾凉了都没想起。
黎瑜细心的观察到殷瑟笙捂着胃的手,立即小声关心地问道:“老师,您不舒服吗?我这儿有点吃的,您吃吗?”说完,伸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我坐车的时候不舒服就含一根棒棒糖,时不时嗦一嗦,再闭眼酝酿睡意,就能一觉睡到下车!”黎瑜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别人教我的,很管用的!”
殷瑟笙接过后笑了笑:“谢谢。”
大巴车缓缓驶入山区。原本干硬的山路,被雨水泡发成一种深褐色的黏稠膏体,每一步都会深陷其中,发出不情愿的“噗嗤”声响。
落叶与枯枝被冲刷得七零八落,混合着泥土,铺成一张柔软而破败的地毯,掩盖了所有清晰的路径。
大巴车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传来司机师傅的抱怨声:“这山路都是泥,不好走啊!”
主任思考了一下,起身拍拍司机的肩做安抚,转身朝车厢内喊道:“车开不上去,我们自己走上去。现在穿上雨衣,下车拿行李,大概二十分钟就能走到!”
“是!”
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消毒水的气息。韩苓昭穿着作训服,裤腿沾满泥点,正站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嘶哑着嗓子通过对讲机调度物资和人员。
“三队,沙袋不够就拆东边那个废弃谷仓!动作快!下一个洪峰五小时后到!”
这时,一个志愿者跑过来:“韩队!市里支援的医疗队到了,在村口!”
韩苓昭头也没抬:“你去安排一下,带他们去分配好的宿舍,务必安顿好……”
“韩队,还是你去吧,”志愿者为难的挠了挠头,“上头点名的你。”
韩苓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疲惫,大步朝村口走去。
村口,一片忙乱中。
殷瑟笙穿着墨绿色作训服,外面套着一次性雨衣,清俊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依旧沉静如水。他低头轻声嘱咐着黎瑜注意事项。
韩苓昭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径直走到他面前,脚步顿了顿,“殷医生。”韩苓昭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路辛苦。”
殷瑟笙闻声抬眼,看到他满身泥泞的样子,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只是淡淡颔首:“韩队。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韩苓昭言简意赅,“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他领着医疗队来到临时搭建的帐篷内,指着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殷医生,你住这间。”
然后,他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补充道:“我跟你一起。”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殷瑟笙还没说话,黎瑜立刻举手,毫无眼力见地插话:“韩队!我和殷老师住一间就行,方便讨论病例和照应!”
韩苓昭的目光瞬间扫过黎瑜,眼底像渡了一层寒冰,随即又紧紧锁住殷瑟笙。
殷瑟笙推了推眼镜,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嗯,加上黎瑜。我们住一起。”
韩苓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他抿了抿唇,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他转身想走,想用忙碌掩盖那点失落和莫名的烦躁。
“等等。”殷瑟笙叫住他,“伤员在哪?麻烦带我们过去。”
韩苓昭皱眉,看着因为长期熬夜而出现的眼下的淡青:“你们刚到这里,需要休息。”
“我们是来救灾的,不是来观光的。”殷瑟笙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他身后的医疗队员也纷纷附和。
韩苓昭看着殷瑟笙那双冷静又执拗的眼睛,知道自己拦不住。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