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摆脱了追兵,六人藏身于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废弃山涧。涧水潺潺,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血腥气。卫衡靠在湿冷的石壁上,闭目调息,右手依旧微微颤抖,绘卷裂痕带来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殷晚晴守在一旁,不断以温和的灵力疏导他体内紊乱的气息,眉头紧蹙,显然效果有限。
陆清蜷缩在谢辞身侧,脸色依旧难看,蒲章那句“可怜的救世主”如同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与眩晕。他紧紧攥着谢辞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能锚定现实的浮木。
余小楼在外围警戒,身影融入阴影,耳朵却捕捉着方圆数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蒲章的地图被她反复查验,虽暂时未发现陷阱,但那来自雾楼的“善意”本身,就足以让人寝食难安。
苏浣独自一人,在稍远一些的平整石块前蹲下。她将一直随身携带的“经纬百宝囊”打开,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数百种药材、矿物、以及各种精巧的制药工具,井然有序,如同一个微缩的移动药房。此刻,这个象征着理性与秩序的百宝囊,即将被用来配置终结师恩与亲情的剧毒。
她的动作依旧稳定,甚至比平日更加精准。取出玉臼、药杵、银刀、小秤,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多余。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指尖的细微颤抖,以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深处,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母亲自愿接受实验的记忆碎片,同门血书上绝望的笔迹,林清源狂热的“无痛永恒”宣言,还有……苏苓那双空洞的、被改造后的眼睛……一幕幕在她眼前飞掠。极致的痛苦与愤怒,并未让她崩溃,反而像被投入熔炉的寒铁,淬炼出了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她的理性,在此刻不再是观察世界的工具,而是化为了最锋利、最无情的刀刃。
“苏浣,”谢辞安顿好陆清,走了过来,声音低沉,“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硬闯不行,林清源必然在地窟核心布下了绝阵。”
苏浣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称量着一种泛着金属幽蓝光泽的粉末——“碎星砂”,能剧烈干扰能量流动,尤其针对与绘卷深度绑定的阵法核心。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在‘生生不息回元阵’的基础上,嵌入了‘九幽缚灵纹’。以地脉阴煞为能源,以药人为节点,核心与他的绘卷直接相连。强攻,只会让阵法吸收攻击能量,反哺自身,并瞬间绞杀所有被困者。”
她一边说,一边又取出几味药材。其中一株,形如弯月,叶片银白,散发着清凉安宁的气息——月华草,正是之前为谢辞缓解“归墟之痛”所需的主药之一。她小心地取下几片叶子,单独收起,以备不时之需。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谢辞的眼睛,让他心头一暖,更添沉重。
“所以,关键不是破阵,是断源。”苏浣继续道,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银刀,开始处理一种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藤蔓——“蚀心藤”。“需要一种能瞬间麻痹、甚至暂时‘剥离’绘卷与肉身联系的药物,在他启动阵法核心、与绘卷连接最紧密的瞬间,打入其体内。”
她将处理好的蚀心藤粉末与碎星砂混合,又加入了几滴她自己以特殊手法炼制的、能渗透精神屏障的“无根水”。药钵中的混合物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波动。
“此药我称之为——‘绘卷离魂散’。”苏浣抬起眼,看向谢辞,也看向不知何时围拢过来的其他人。她的眼神清澈、冷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药性霸道,炼制不易,且只有一次机会。需要有人,能在最混乱的战局中,精准地将它送入林清源体内,最好是……口中。”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身形最为灵动的余小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