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凶险难测。凛冬的寒意一日胜过一日,队伍在覆雪的山径上艰难前行,每一步都似在对抗着天地与潜藏的无形威胁。
谢辞大部分时间仍需依靠软轿,昏沉与清醒交替。陆清守在他身侧,那阳光开朗的表象如同精心打磨的面具,唯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因强行压制记忆碎片而产生的疲惫与痛楚。苏浣与殷晚晴专注于应对严寒与谢辞的状况,卫衡则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巡天司的冷硬做派,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余小楼走在队伍中段,她的街头本能在这荒郊野岭似乎有些无处施展,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机警地扫视着四周。她裹紧了不算厚实的衣物,对着冻得发红的双手呵了口气,低声抱怨了一句这见鬼的天气。
走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卫衡,耳力极佳,闻言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抛来一句冷嘲:“连这点苦寒都受不住,当初就不该跟来拖后腿。”
余小楼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三两步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梗着脖子反驳:“谁拖后腿了?要不是我,你们能找到这条避开巡哨的近路?再说了,这鬼天气跟受不受得住有什么关系?抱怨一句不行啊?”
卫衡侧过头,垂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不懂规矩的顽童:“行动之中,无用的抱怨只会暴露你的软弱与不专业,扰乱军心。”
“你!”余小楼气结,觉得跟这块冰疙瘩简直无法沟通,“谁跟你军心不军心的!我们是一起赶路的同伴,不是你的下属!”
“同伴?”卫衡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一群各怀心思、缺乏纪律的乌合之众,若非情势所迫……”
“卫衡!”余小楼彻底被激怒,声音拔高,引得前方的苏浣和陆清都回头看了一眼。
苏浣微微蹙眉,低声道:“卫公子,小楼,保存体力,噤声。”
陆清也投来略带担忧的目光。
卫衡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加快了脚步,将余小楼甩在身后。余小楼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用力踢飞了脚边的一小块积雪,胸口堵得发闷。她讨厌极了卫衡这副高高在上、永远在否定她的样子。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壁下找到勉强可以扎营的地方。殷晚晴立刻开始生火准备食物,苏浣检查谢辞的状况,陆清在一旁帮忙。
余小楼余怒未消,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老灰留给她的那张皱巴巴的、标记着各种隐秘路线和联络点的皮质地图,借着渐暗的天光研究起来,试图找出更优的前进路线,仿佛想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卫衡安置好自己简单的行囊,目光扫过蜷缩在角落、对着地图较劲的余小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走过去,阴影笼罩下来。
余小楼警觉地抬头,没好气地问:“干嘛?卫大人又有何指教?”
卫衡没理会她的语气,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地图上,尤其是她正在琢磨的那条看似能缩短路程、却需要穿越一片标记着“流沙险地”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