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高粱看看时间,该回连队了。
“晚上回家吃饭?”马晓东问。
“嗯,今天炊事班包饺子,我让他们给我留了点,带回去下。”高粱说,“你早点回来,别又加班到半夜。”
“知道了。”马晓东笑,“快去吧,别让战士们等。”
回到连队,晚饭果然是饺子。炊事班手艺不错,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战士们吃得满嘴流油。
高粱也吃了两大碗,吃完一抹嘴,去炊事班要了一份生饺子,用饭盒装好,准备带回家。
“副连长,给马副科长带的?”炊事班长老刘笑呵呵地问。
“嗯。”高粱也不遮掩,“他最近老加班,食堂关门早,回去没啥吃的。”
“那你等等。”老刘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又端出一小瓶醋和一小包蒜泥,“这个带着,蘸饺子吃。”
“谢谢刘班长!”
“客气啥。”老刘摆摆手,“马副科长人好,没架子。你们俩……好好过。”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高粱心里一暖:“嗯,一定。”
拎着饺子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马晓东还没回来,高粱把饺子放好,开始烧水。水刚烧开,马晓东就回来了,一脸疲惫。
“怎么了?这么累?”高粱接过他手里的包。
“开了一下午会,头疼。”马晓东揉着太阳穴,“师长把几个科长都叫去了,说下个月军区首长要来视察,让咱们宣传科做好准备工作。”
“那你还不得忙死?”
“可不是嘛。”马晓东叹气,“方案要重做,材料要准备,还要协调各部门……够我忙一阵子了。”
“先吃饭吧。”高粱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吃了饭再说。”
热气腾腾的饺子,配上醋和蒜泥,看着就诱人。马晓东也饿了,拿起筷子就吃。
“慢点,烫。”高粱提醒。
“好吃。”马晓东嘴里塞着饺子,含糊地说,“炊事班的手艺?”
“嗯,老刘特意给你留的。”
两人默默吃着饺子,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
吃到一半,马晓东突然开口:“对了,今天开会,师长还特意问起你了。”
“问我?问什么?”
“问你们连的训练情况,还有上次对抗的总结。”马晓东说,“我听那意思,好像是想让你负责下个月视察时的军事科目演示。”
“我?”高粱一愣,“那可是给军区首长看的,能行吗?上次合成演练是咱们自己人搞,这次可是动真格的。”
“怎么不行?”马晓东放下筷子,“你当上次演练是过家家?军区作训部的领导就在观摩台上坐着呢,人家眼睛不瞎。你们连什么水平,师长心里有数,人家首长心里也有本账。再说了,你上次指挥得不是挺好吗?要的就是那股子真刀真枪的劲头。”
“那不一样。”高粱皱眉,“上次好歹是师里组织,协调起来方便。这次军区首长亲自来看,规格不一样,压力也不一样,万一出点差错……”
“所以师长才点名让你上啊。”马晓东看着他,眼神认真,“压力大,说明组织信任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要是没信心,那趁早跟师长说,换别人来。”
“谁说我没信心?”高粱挺直腰板,“不就是个军事演示吗?我们能行!”
“这不就得了。”马晓东笑了,“所以啊,这几天好好准备。师长说了,演示要体现咱们师的水平,要真实,要过硬,不能搞花架子。”
“明白。”
吃完饭,高粱主动去洗碗。马晓东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忙活。
“高粱,”马晓东看着他,“你说……下个月军区首长来视察,如果你们连的演示搞好了,咱们的事……是不是就更有底气了?”
高粱正洗碗的手顿了顿,回过头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不是说好了,不管外头怎么样,咱俩的事是咱俩的事吗?”
“话是这么说。”马晓东起身走到水池边,接过他手里洗到一半的碗,用干净的抹布擦着,“但你想啊,组织考察干部,看的不光是思想觉悟,还得看实打实的成绩。你带兵带得好,能在军区首长面前露脸,给师里争光,这就是最硬的成绩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咱们俩都是穿军装的,说一千道一万,最后还得靠本事说话。咱们本事越大,贡献越多,组织才越有理由支持咱们,别人也才越没话说。这不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高粱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靠在橱柜边看着他。厨房顶灯的光晕笼着马晓东低垂的侧脸,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认真的神情。
“我懂你的意思。”高粱开口,声音也放轻了,“你是说,咱俩得干出个样儿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不止是感情好,更是部队里挑大梁的兵,是响当当的骨干。这样,咱们在一起,就不是什么‘问题’,而是‘强强联合’,是给部队添光彩,对不对?”
“对,就是这个理儿。”马晓东抬起眼,眼底有光,“师长那句话我一直记着——‘像你们这样的骨干,组织应该信任,应该支持’。咱们得先把‘骨干’这两个字,夯得实实的。”
高粱忽然笑了,上前一步,伸手环住马晓东的腰,把人轻轻带到自己身前:“行,听你的。下个月视察,我保证把我们夜老虎连最硬的骨头、最利索的动作,全拿出来,给首长们好好瞧瞧。你们宣传科那边,你也得把咱师的精神面貌,讲得明明白白、漂漂亮亮的。”
“那必须的。”马晓东也笑了,任由他抱着,手搭在他胳膊上,“咱俩一起,给师里争光。”
“然后,”高粱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给咱们自己争光。”
“滚蛋,刚吃完蒜。”马晓东笑着推他。
“我不嫌。”高粱又凑过去,这次吻得更深了些。
马晓东起初还象征性地躲了一下,随即便放松下来,手从胳膊滑到他后背,回应着这个无比真挚的亲吻。吻后,两人又在厨房里笑闹了一会儿,才回到客厅。
马晓东开始加班写材料,高粱就在旁边看书——看的是师里刚发下来的《现代战争与合成指挥》,厚厚一本,够他啃一阵子的。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偶尔,马晓东会抬头看看高粱,高粱也会抬头看看马晓东。两人对视一眼,笑一笑,然后继续忙自己的。这种安静而默契的陪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人安心。
晚上十点,马晓东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写完了?”高粱问。
“差不多了。”马晓东说,“明天再润色一下,就能报给师长了。”
“那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
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光斑。
“高粱。”马晓东突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能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白天各自忙工作,晚上回家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睡觉。”马晓东说,“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
高粱转过身,面对他:“当然能。等批复下来,咱们就是合法夫夫了。以后几十年,都这么过。”
“几十年……”马晓东重复着,声音里带着憧憬,“那得有多长啊。”
“不长。”高粱握住他的手,“一眨眼就过去了。你看,咱们认识都十七年了,不也一眨眼就过去了?”
“那倒也是。”马晓东笑了,“十七年前在云南,你还是个傻小子呢。现在……都是副连长了。”
“你也一样。”高粱说,“十七年前,你是知青点最有文化的。现在,你是宣传科副科长,笔杆子硬得很。”
两人都笑了。
“睡吧。”马晓东闭上眼睛,“明天还得早起。”
“嗯。”
高粱也闭上眼睛,但没睡着。他在想下个月的视察,想军事演示,想他和马晓东的未来。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