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高粱带着战士们火速赶往北侧防线。赶到时,防线已经岌岌可危。红方投入了至少两个排的兵力,在火力掩护下,正猛攻北侧防线。
“顶住!”高粱大喊,“机枪,压制!火箭筒,打掉那个火力点!”
战斗异常激烈。红方显然憋足了劲,要在最后一天拿下雷达站。他们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地冲锋。夜老虎连的战士们也拼了命。阵地前,“阵亡”标识越来越多。
打了半个多小时,红方攻势不减,而夜老虎连的“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副连长!快顶不住了!”一个班长喊道。
高粱看着战场态势,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
“一排长!你带人在这里顶住!二排,跟我来!”
他带着二排悄悄撤出阵地,绕到红方侧翼。那里是一片陡坡,红方认为无法通行,所以没有布防。
“从这里爬上去!”高粱指着陡坡,“绕到他们后面,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副连长,这坡太陡了,能上去吗?”
“能!”高粱第一个往上爬,“我在云南山里爬过的坡比这陡多了!跟我上!”
战士们跟着他,手脚并用,开始攀爬陡坡。坡确实陡,有的地方几乎垂直。但战士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二十分钟后,他们成功爬上了坡顶,绕到了红方后方。
“打!”高粱一声令下。
二排的战士们从红方背后突然开火。红方完全没料到背后会出现敌人,顿时阵脚大乱。
同时,正面的一排也发起反击。
前后夹击之下,红方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撤退。
“追!”高粱带着战士们乘胜追击。
但对讲机里却传来赵大海焦急的声音:“高副连长!雷达站!红方另一支部队从西侧偷袭雷达站!我们顶不住了!”
高粱心里一沉——红方竟然还有一支预备队!
“回援雷达站!”他当机立断。
可是,等他们赶回雷达站时,已经晚了。红方的预备队利用他们与北侧红方交战的时机,突破了雷达站的最后防线。
当高粱冲进雷达站时,看见赵大海和几个战士正被红方士兵“押”着,而雷达站的“核心设备”上,已经被贴上了“摧毁”的标签。
对抗结束了。
红方指挥官,一个精干的中尉,走过来,对赵大海和高粱敬了个礼:“赵连长,高副连长,承让了。”
赵大海回礼后,没说话。
高粱回敬了个礼:“打得漂亮。”
“你们也不赖。”红方指挥官说,“特别是最后那个侧翼迂回,差点把我们打崩了。要不是我们留了预备队,胜负还真不好说。”
对抗总结会上,导调组宣布:红方成功“摧毁”雷达站,达成战术目标,对抗获胜。
但夜老虎连的表现也得到了肯定——在兵力、装备均不占优的情况下,顽强防守六天,并给红方造成了重大“伤亡”。
“特别是最后一天的战斗,”导调组负责人说,“夜老虎连在副连长高粱的指挥下,临机应变,侧翼迂回,差点扭转战局。虽然最终失利,但展现出了顽强的战斗作风和灵活的战术素养。”
散会后,赵大海拍拍高粱的肩膀:“打得不错。最后那个迂回,很果断。”
“还是输了。”高粱有点沮丧。
“胜败乃兵家常事。”赵大海说,“但这次败,主要责任在我。红方‘声东击西’玩了六天,我们整个情报判断体系都跟着他们节奏走,这是连指挥层的问题,不是你们打得不英勇。”他又拍了拍高粱的肩膀,“你那个迂回打得漂亮,是咱们连唯一的亮点。回去后,啃硬骨头的检讨,我来带头写。”
“是。”
傍晚,车队返回营区。战士们虽然疲惫,但情绪还算稳定——当兵的,输赢都经历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粱回到家属楼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看见马晓东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显然没看进去——书都拿倒了。
“回来了?”马晓东放下书,站起身。
“嗯。”高粱把背囊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对抗不顺利?”
“输了。”高粱闭上眼睛,“红方把雷达站炸了。”
马晓东沉默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我听说了。你们连防守了六天,最后才被突破,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容易有什么用?”高粱苦笑,“输了就是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马晓东说着和赵大海一样的话,“师长当年打仗,也不是每场都赢。”
“我知道。”高粱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就是……有点憋屈。最后那个迂回,要是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赢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马晓东拍拍他的腿,“我听导调组的人说,你们那个侧翼迂回,把红方都打懵了。”
“你怎么知道的?”高粱转过头看他。
“我是干什么的?”马晓东挑眉,“宣传科啊。对抗一结束,我就去打听消息了。”
高粱笑了:“行啊,马副科长,消息挺灵通。”
“那是。”马晓东也笑,“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饿。”高粱老实说,“在山里一个星期,天天馒头咸菜,馋死我了。”
“等着。”马晓东起身去厨房。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清汤,几片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简单了点,将就吃吧。”马晓东把筷子递给他。
“这还简单?”高粱接过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比山里的伙食好一百倍。”
马晓东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突然问:“胃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高粱嘴里塞满面条,含糊地说,“你给带的药,一天三次,饭后吃,没落下。”
“算你听话。”马晓东点点头,“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啥事?”
“你们这次对抗的报道,师里让我写。”马晓东说,“我准备重点写写你们那个侧翼迂回,还有最后一天的战斗。”
高粱停下筷子:“写那个干什么?又没赢。”
“没赢怎么了?”马晓东说,“战斗过程本身就有价值。你们在劣势情况下,依然能打出那样的战术配合,这本身就是亮点。”
他顿了顿,看着高粱:“而且,我觉得……你那个指挥决策的过程,很有代表性。一个基层指挥员,在战场压力下,如何分析形势,如何果断决策,如何带领部队执行……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高粱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写吧。需要什么材料,我给你提供。”
“嗯。”马晓东笑了,“赶紧吃,面都坨了。”
吃完饭,高粱主动去洗碗。马晓东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忙活。
“对了,”马晓东突然说,“师长今天找我谈话了。”
“又谈什么?”高粱头也不回,“是不是又让我们注意影响?”
“那倒不是。”马晓东说,“他说,咱们俩的申请……有进展了。”
高粱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真的?!”
“真的。”马晓东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碗,“师长说,政治部那边研究得差不多了,估计下个月能出正式批复。”
“下个月……”高粱重复着,心跳突然加快,“那就是……六月份?”
“嗯。”马晓东把洗好的碗放好,擦干手,转身看着他,“如果顺利的话,六月份,咱们的事……就能有个结果了。”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滴答声。
高粱突然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等等……不是说有半年考察期吗?这算算日子,得考察到九月才满半年啊。怎么提前了?”
马晓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因为……你这次在山里带队打的那一仗,特别是最后那个侧翼迂回。”
“就因为这个?”高粱有些不敢相信,“那不是输了吗?”
“输赢不是关键,关键是过程。”马晓东解释道,“师长跟政治部汇报时特别提到,说你在战场上表现出的指挥能力和应变能力,完全达到了组织对优秀基层指挥员的要求。加上你之前在集训班和合成演练中的表现,综合评定已经够格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骄傲:“师长还说,像你这样的骨干,组织应该信任,应该支持。所以政治部研究后决定,不用非等到九月考察期满了,提前给批。”
高粱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他没想到,那场输掉的对抗,反而成了提前通过考察的“敲门砖”。
“所以……”高粱喉咙有点发干,“是因为我表现好?”
“不然呢?”马晓东笑着戳了下他的额头,“难道是因为你会解扣子?”
“去你的!”高粱脸一红,随即又忍不住傻笑起来,“那……那这是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马晓东看着他傻乐的样子,也笑了,“所以啊,高副连长,以后好好干。组织信任你,你可不能掉链子。”
“那必须的!”高粱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都笑了,但笑着笑着,高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他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发颤:“马晓东……”
“嗯?”
“我……”高粱深吸一口气,“我突然有点……有点慌。”
马晓东一愣:“慌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就是太好了,才慌。”高粱抓了抓头发,“以前总觉得这事难,要等很久,心里反而踏实。现在突然说快成了,我……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抬眼看向马晓东,眼神里掩饰不住的紧张:“上战场我知道该干什么,子弹来了就躲,敌人来了就打。可这事……这事儿我从来没干过,不知道该怎么弄。”
马晓东看着他这难得露出的无措模样,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傻子,谁生下来就知道怎么过日子?不都是一步一步学的吗?”
他往前凑了凑:“咱们一起,慢慢学就是了。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看,碗不也洗得挺干净吗?”
高粱被他逗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热。他抓住马晓东的手,用力握住:“嗯,一起学。”
两人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是感受着这份迟来的、即将落地的踏实。
“等批复下来了,”高粱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带着憧憬,“咱们先去照相馆,照张相。就穿军装,精神的。”
“好。”马晓东点头。
“照完相,下馆子。点俩硬菜,庆祝庆祝。”
“行,不过别太贵,得省着点。”
“知道。”高粱笑了,“然后……然后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了。再也不用藏着掖着,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怕这怕那。”
马晓东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
两人都笑了,笑容里有期待,有幸福,还有种终于要把悬着的心放下来的轻松。
厨房的灯光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锅碗瓢盆都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摆在架子上。窗外传来远处营区熄灯号的余音,夜已经很深了。
马晓东打了个哈欠:“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嗯。”高粱应着,却没动,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马晓东看。
“看什么呢?”马晓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你啊。”高粱理直气壮,“看我媳妇儿。”
“谁是你媳妇儿?”马晓东瞪他,“还没批下来呢,别瞎叫。”
“快了快了。”高粱笑嘻嘻地凑过去,“提前预习一下,省得到时候叫不习惯。”
“油嘴滑舌。”马晓东推了他一把,转身往卧室走,“赶紧洗漱睡觉!”
“遵命,媳妇儿!”
“高!粱!”
“好好好,不叫了不叫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窗外的月亮很圆,静静地挂在天边,见证着这个普通又不普通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