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柿子事件后,高粱像是吃了定心丸,又恢复了之前那股劲儿,甚至比之前更黏糊。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知青点附近,找各种由头往马晓东身边凑。
公社通知各知青点和生产队,说要组织人手去后山那片老林子里伐木,为开春盖仓库备料。那地方地势险,林子密,平时很少有人去。
名单一下来,马晓东和高粱都在列。
出发那天清晨,雾气还没散,队伍就扛着斧头锯子进了山。越往里走,路越难行,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腐殖土和湿木头的气味。
马晓东虽然城里长大,但这几年锻炼下来,体力不差,干活也利索。他和高粱分在一组,负责放倒几棵碗口粗的杉木。
高粱进了林子,就像鱼入了水,灵活得很。他抡起斧头,动作又快又准,木屑纷飞。马晓东则在另一面拉着大锯,两人配合倒还算默契。
“嘿,马晓东,你看俺这劲儿,是不是比你们城里那个啥……机器还带劲?”高粱一边砍,一边不忘显摆,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梁沟往下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马晓东没搭理他,专注着手里的锯子。锯条摩擦木头,发出规律的“唰唰”声。
歇气的时候,两人坐在倒下的树干上喝水。高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摊得薄薄的玉米饼子,还夹了点咸菜丝。
“给,俺早上多带了点。”他把饼子递到马晓东面前。
马晓东看了看那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的饼子,又看看高粱期待的眼神,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粗糙,但顶饿。
高粱看他吃了,立刻眉开眼笑,自己也拿起一张,大口啃起来。
“俺跟你说,这老林子深处,好东西多着呢!”高粱嘴里塞着饼,含糊不清地说,“以前俺一个人就敢往里钻,掏过老鹰窝,还见过豹子……”
他正吹得兴起,旁边小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和慌乱的叫喊。
“不好了!李建设被土蜂蜇了!”
两人立刻扔下饼子跑了过去。只见知青李建设捂着脸,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周围几只黑黄色的土蜂还在嗡嗡乱飞。他裸露的胳膊和脖子上已经肿起了好几个大包,脸色迅速涨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快!离远点!这蜂有毒!”有经验的老乡大喊。
人群慌乱地后退。李建设已经开始出现呼吸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都涣散了。
“得赶紧送卫生所!”有人喊道。
“来不及了!这到公社卫生所得走俩小时!”队伍里乱成一团。
马晓东眉头紧锁,蹲下身查看李建设的情况,情况很不好,过敏反应很剧烈。
“让开!”高粱突然拨开人群冲了进来。他脸色紧绷,看了一眼李建设,又抬头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丛不起眼的绿色植物上。
他几步冲过去,揪下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快速嚼烂,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敷在李建设被蜇得最严重的脖颈和手臂的肿包上。
“你干啥!”有人想阻止。
“别动!”高粱吼了一嗓子,眼神凶得吓人,“这是半边莲,解毒的!俺认得!”
他动作不停,用力将嚼烂的草泥按在肿包上。绿色的汁液混合着他的唾液,糊在李建设的皮肤上。
马晓东看着他熟练又带着点野蛮的动作,没有阻止。他知道高粱在山里长大的本事。
敷完药,高粱又扭头对马晓东急声道:“水!给他多灌点水!快!”
马晓东立刻把自己的水壶解下来,扶起李建设,小心地给他灌水。
也许是草药起了作用,也许是清水稀释了毒素,李建设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还是肿得厉害,但至少意识清醒了些。
“得抬他回去。”马晓东当机立断。
他和高粱,还有另外两个壮实点的知青,用砍下的树枝和藤蔓迅速做了个简易担架,抬起李建设就往山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