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红彤彤的野果子,用干净的树叶包着。
“给你尝尝,山那边摘的,不酸。”他声音不大,眼神躲闪。
马晓东看着那俩果子,又看看高粱微红的耳根,接了过来。“谢谢。”
两人坐在老地方,一个教,一个学。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高粱学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但偶尔走神,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马晓东握着书的手指上,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他会想起早上那只手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温度,然后心里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跳动。
马晓东似乎察觉到他今天状态不对,抬眼看他:“怎么了?”
“没……没啥!”高粱像被踩了尾巴,赶紧指着书上一个图,“这个,这个铁鸟咋飞起来的?你还没细说呢!”
马晓东看了他两秒,才顺着他的问题,又开始讲解飞机的原理,用尽可能简单的比喻。
高粱听得半懂不懂,但很喜欢听马晓东用那种平稳清晰的语调说话,这让他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能稍微平息一点。
学习结束,马晓东照例收拾东西。高粱蹲在旁边,看着他把笔记本、铅笔、还有那俩野果子都仔细地放进挎包。
“马晓东,”高粱忽然叫住他,声音有些发紧,“你……你以后要是真走了,会不会……把俺忘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话问得太没出息,太黏糊,一点都不像他高粱。
他立刻梗起脖子,想找补两句硬气话。
马晓东拉挎包拉链的动作停住,转头看他。暮色中,他的眼神看不太真切,但声音很清晰:“不会。”
就两个字,砸在高粱心上,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高粱所有准备好的硬气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低低地“哦”了一声。
他看着马晓东背起挎包,走向知青点。这一次,他没有蹲在原地发呆,而是转身,朝着寨子飞奔起来。
夜风呼呼地掠过耳边,吹不散他脸上的热意。
他跑到寨子口的老槐树下,扶着树干大口喘气,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好像都被这通奔跑甩在了身后,只剩下马晓东那句“不会”,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冒出来的星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回到知青点的马晓东,拿出那俩野果子,放在搪瓷缸旁边。红色的果皮在煤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同屋的知青又打趣:“哟,晓东,你这‘学生’还挺知道心疼人。”
马晓东没理会,洗漱完,躺到床上。他侧过头,看着枕头边的蝈蝈笼子和木枪,又看了看桌上那俩果子,伸手拿过一个,咬了一口。
果肉清脆,汁水丰盈,带着山野间最原始的甜意。
他慢慢吃着,窗外是熟悉的虫鸣和风声。在这片远离城市的土地上,有些东西,正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悄然生根,缓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