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天色也暗了下来。知青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高粱却磨蹭到最后。
"俺送你回去。"他对马晓东说,"路滑。"
马晓东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泥泞的小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高粱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马晓东,见他走得稳当,才继续往前。
"那个......"高粱突然开口,声音在雨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你要是真回城了,能给俺写信不?"
马晓东脚步顿了顿:"你会看信了?"
"俺会学!"高粱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神坚定,"你教俺的,俺都记着呢。以后俺天天练字,肯定能看懂信!"
马晓东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看着他那双在暮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好。"他说,"要是真走了,给你写信。"
高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夜空中突然点亮的星子。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就说定了!你可不能骗俺!"
"不骗你。"马晓东轻声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寨子里传来几声狗吠,炊烟袅袅升起。
到了知青点门口,高粱停下脚步:"那......俺回去了。"
"嗯。"马晓东点头,"明天......"
"明天俺准时到!"高粱抢着说,转身就要跑,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你的鞋,俺明天带来还你。"
"不急。"马晓东说。
看着高粱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马晓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同屋的知青正在擦头发,见他进来,打趣道:"晓东,你那'学生'对你可真上心啊,还专程送你回来。"
马晓东没接话,只是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挂好。
"要我说,高粱这小子虽然野了点,但人实在,重情义。"另一个知青插话,"比有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强多了。"
马晓东依旧沉默,从挎包里拿出那个小木枪和蝈蝈笼子,轻轻放在床头。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映红了天际。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在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和那些刚刚萌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
这一夜,马晓东睡得格外安稳。而寨子那头的高粱,则点着油灯,趴在炕桌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今天学的字,直到深夜。
"保家卫国"四个字,在他笨拙的笔迹下,渐渐有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