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热,厚重的棉衣脱去,人们换上轻薄的长衫,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午后,江牙儿胳膊撑着柜面打瞌睡,来了人也没察觉,寿喜居高临下看她睡相着实不雅,心念着哪有女子这般粗野。
“掌柜的。”
他喊道,江牙儿懒懒抬起眼皮,起先还是昏沉的,认清来人,还是有些高兴,
“寿喜?许久没见了。”
她笑盈盈的,寿喜勾了勾嘴角,环顾铺子一圈,家常般问她,
”生意可还好?“
“勉强过活,有口饭吃便行。”
江牙儿本还想说什么,却又止住话头,寿喜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今日是有正经事来请你,府上花圃房里的花草这一冬后,陆陆续续全都败了,请了花草师傅看,养了又败,本不想打搅你,可实在是没法子了。我这有清单,大概需要这些花草,你得空送去,每月额外给你一两银子,定时去府上料理照看,不知你愿不愿意?”
这是笔肥差,若是旁人来约,她肯定急急应下,但若是宋宅,江牙儿踌躇不定起来。
“这笔生意若谈成,对你我都有益处。你因私情罔顾利益,实在不适合为商。”
一句话说动她的心弦,江牙儿接过纸张,细细看着花草品类,这字迹一看便知是宋钰廑的手法。
是有许久没见到他了。
“约莫三日后,我将这些全部送去。”
她回他,寿喜点点头,两人正说话间,尧鹤安从里屋出来,见了来人,尧鹤安重重哼一声,寿喜不见怪,反而问江牙儿,可知尧鹤安母亲是何方人士。
“怎么?”
江牙儿摇头说不知晓,问他怎么打听这个。
“他父亲是这一方有名的富贵人,却鲜少有人知道尧夫人的事迹,今日我起了好奇,随口问问。”
寿喜面色无异,她就真当他是随口一问。
三日后,江牙儿带着尧鹤安进了宋宅,因她先前嘱咐过,进了宅子不能乱说话,他倒很老实,闷头卸花搬花,两个人忙活好一阵,才将花草摆置好。
“去账房领钱便行。”
小厮讲话客气,叫人端了水过来,江牙儿淘洗干净双手,却见尧鹤安不安分,见了不知从哪跑出来的猫儿,要跟去撵猫。
“不记得我怎么说的了?”
她拉下脸唬他,他安分下来,手在水盆里沾了几下就算洗好,江牙儿看不过眼,按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帮他洗去尘土。
其实自进了宅子,她的心一直飘忽不定,就怕撞江宋钰廑,领了银钱,她也是拉着尧鹤安快快离开。
刚头还在花圃房的肥猫,眼下又蹿进屋子里。宋钰廑正翻看账本,听见猫叫,朝它做个手势,那猫就跳上他的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卧爬着。男人的手指轻轻撸着它的毛发,它舒服的呼噜,宋钰廑见它尾巴上沾了花瓣,猜出它从何处来。
“见着她了?”
他自语,目光望向窗外,一阵暖风吹来,书案上的书页翻动,宋钰廑略微出神,目无一物。
“上回我说话太伤人,偏我心气又高,不肯低头认错。况且她对我无意,我何必紧巴巴地追着赶着,男女之情向来变数不断,许是我图一时新鲜,未必非她不可。”
猫儿早就酣睡,宋钰廑只一味呢喃自语,满腹心事说给风听。
近来怪事不断,店里来了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自见了尧鹤安一回,便缠上他了,一点不知道害臊,尧鹤安被缠得烦了,便一把将她狠狠推开。那姑娘会功夫,轻点脚尖退开,毫发无伤。
“你是哪家的人?日日搅得人不安生,我要你寻父母好好问问,如何教养儿女的。”
江牙儿撵不走她,也不好动手,只得将话说的难听些。
“掌柜的,他是你什么人?”
小姑娘不答反问,挑眉看向江牙儿,江牙儿丢给她一个白眼,懒散回她,“与你何干,瞎打听什么?”
“我家主子要见他,你放他跟我走一遭,好处不会少你的。”
说完,姑娘掏出银子掷过去,江牙儿接中,暗暗掂了掂,乖乖,还真不少。
“你简直可笑,我知你姓甚名谁?绝不许你带他走。”
江牙儿把银子丢回去,那姑娘抬脚一踢,银子重新抛回去,砸在江牙儿脑门上,疼得她直哎呦。尧鹤安见她被欺负,拿了扫帚就去打人,那姑娘灵巧躲过,不忘与江牙儿交待,
“我叫乌兰诺敏,实话告诉你,我是东迟国的人,要见他的,是我们的大王。你若不从,我会杀了你,再把他掳去。”
她手指在尧鹤安肩上点了几下,他便不能动弹,显然是被点了穴。江牙儿没想到她看着年龄小,说出的话却是如此狠辣,眼里的杀意浓烈,叫她胆寒。
“你会将他送回来么?”
江牙儿急切问道,乌兰诺敏扬着下巴,神情高傲,傲慢回道,
“若他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要带他回东迟国,你若敢伸张阻拦,我会一把火烧了你的铺子,再活活扒了你的皮,做成人皮灯笼。”
从没见过这么刁蛮狠毒的女子,江牙儿不知她是吓唬自己,还是会说到做到,却也只能恳切求她,
“你们不要伤害他,若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务必送他回来。否则我即使丢了这条命,也要捅到官府去,中原地界还轮不到你们东迟国的人作乱。”
江牙儿为了尧鹤安也是豁出去,乌兰诺敏不见胆怯,切声道,
“狡诈的中原人。”
说罢,将尧鹤安扛在肩上,后门早有马车接应,江牙儿眼睁睁看着尧鹤安被他们掳走。
寿喜早在对面阁楼看清一切,那女子功夫一看便了得,行事言语更是狠毒,只是她长了中原人的脸,为何心甘情愿替外族人办事?
“江牙儿呢,可还好?”
宋钰廑早就调查起尧鹤安的身世,若一切都是真的,那未来东迟国的大王,或许就是尧鹤安了。只是让一个傻子做一国之主,可不能服众啊。
“她被吓住了,那女子掳走尧鹤安后,她跟丢了魂一样,随后便关门闭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