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蠢笨,从未看出江牙儿,她,她竟是女子。”
哪怕直至此刻,寿喜依旧是不敢信的,江牙儿竟骗了所有人,她居然敢!
哒,哒,哒
一时无言,宋钰廑指尖点着桌面,他单手抚额,不知在盘算什么。
“从今往后,谁也不能怠慢轻视江牙儿,见了她,便等同见了我,可知道了?”
他已下定决心,声音坚决有力,只是此话一出,却惊住脚下跪着的两人,巧姐与寿喜皆吓得失态,竟忘了回话。
“哑了不成?”
宋钰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语调虽平稳,却叫两人大气不敢出,忙应着是。
江牙儿提心吊胆好几日,怕宋钰廑找来,也怕宋宅里的人找来,她实在不知要如何面对宋钰廑,她断不会与他,这般那般的。
徐秀才年初身子陡然不好,呼吸粗重,常念着心口痛,江牙儿替他寻了镇上有名的圣手,药喝了不少,却越发严重。上个月咳嗽时,还吐了几口黑血,重新喊了大夫来瞧,大夫也是摇头叹息,悄声与她说,怕是熬不过明年。
她因着徐秀才的病,心口一直压着一块石头,偏又遇上身份败露的事,叫她郁闷难消。
怕什么来什么,傍晚快要收市关门时,江牙儿便看见在门口候着的寿喜。她视而不见,拉着尧鹤安上牛车,鞭子一挥便要走。
“主子爷病了,你知道主子爷身子一直不好,这些天药不肯喝,饭不肯吃,说要见你,劳烦你跟我去一趟。”
寿喜会功夫,脚程追着牛车并不费力。他谨记宋钰廑先前的嘱咐,江牙儿,是他的主子。要在以往,寿喜哪管她愿不愿,直接拖着她回去便是,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又不是灵丹妙药,叫我去有何用?”
江牙儿硬着心肠回话,寿喜噎了下,好性求她,
“你就念在往日主子爷对你不错的情分上,瞧一眼不成么?”
“不成,往后我与你们宋宅没有干系,莫来寻我了。”
她既然这么说,便是要斩断情谊,寿喜停下脚,不再追着牛车。
“你真是没有心肝。”
他说的虽小,可话还是飘进她耳朵里,江牙儿并不好受。
尧鹤安听懂他们的话,他知道江牙儿不愿意见宋钰廑,与他一样厌恶着,心里不禁高兴,他与江牙儿并排坐着,脑袋轻倚在她肩头。
“往后,咱们就这样互相陪着,好不好?”
江牙儿轻声问他,尧鹤安抿唇笑笑,
“好。”
屋子里的药草气味还没散去,寿喜在宋钰廑跟前回话。
“她当真这样说?”
宋钰廑一袭素白里衣,懒散散地半倚在软枕上,他咳几声,胸口起伏,身上出了些冷汗,布料贴着肌肤,这种滋味不舒服,令他原本尚算平静的心绪,渐渐恼火起来。
“叫巧姐去请。”
他吩咐下去,示意寿喜出去。宋钰廑失神望着窗边,景物化作虚无,他的思绪飘远,眸中多了几分暗淡。
夜已深,巧姐登门拜访,轻叩门板的声音在夜间清晰可闻,江牙儿跳下榻,急忙开门,鞋也顾不上穿。
“江牙儿,算我求你,去看一眼吧。难不成,你真的要主子爷就这么,病死么?”
巧姐神色慌张,一个“死”字叫江牙儿慌了神,她胡乱穿好衣裳,又转身与尧鹤安叮嘱,尧鹤安不愿放她走,江牙儿好声安抚,
“可记得我与你说过什么了,往后咱们互相陪着,不会唬你的,我去去就回。”
尧鹤安朝屋外站着的人影哼一声,无言松开攥着她袖角的手。
马车赶得极快,寿喜端着刚熬好的药碗站在廊下,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松了口气,终究还是来了。
“劳烦你端进去,一定让主子爷喝下去。”
寿喜对她周到客气,江牙儿反倒更觉得羞愧,接了托盘,抬脚进屋。
绕过屏风,走近雕花木榻,隔着青纱帐,听见宋钰廑的轻咳,他的手搭在榻沿,骨节分明,肤色透着苍白,无甚血色,无端叫人心生怜惜。
“谁?”
帐中人虚弱问道,江牙儿往前一步,柔声道,
“江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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