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卿在宅子里老实了七八日,趁着今儿天好,想去镇上一趟,照例由江牙儿跟着。此番去镇上,他早有打算,准备去花满楼逛逛,不做别的,就是看看里面的热闹。从前在都城,父亲严厉他不敢造次,如今在这儿,长兄虽也管教,可总不能处处防范到。江牙儿是他心腹,他总归放心。
到了花满楼门口,两扇红漆边的门大敞着,隔着十来步远,江牙儿都嗅到浓浓的胭脂味,里面传来莺莺燕燕的说话声,丝竹声,女子们罗裙摆动,一切似真似假。老鸨子最会瞧人,这刚进来的俊俏少年郎一看就是世家少爷,可得好好招待。
“爷,您坐,稍后茶水果子就上来。”
小二谄媚,挤着笑,看不出眼珠子来,往后一退,腰板立马站直,高嚎一嗓子,
“姑娘们,来客了!”
那些姑娘们摇摆着杨柳腰,围过来。毕竟像宋钰卿这般气质不俗的来客,也是平日里少见的。江牙儿看傻了眼,嘴巴微张着,近看这些姑娘们,一个个貌美,笑得风情摇曳。
“这小兄弟,傻了不成?”
其中一个姑娘食指推了推江牙儿脑门,她不恼,憨憨地笑,“姐姐身上好香。”
一句话,逗乐全桌的人。
宋钰卿非酒色之徒,今儿来这处也只为图个新鲜,那些姑娘们和他说荤话逗乐,他就说个更荤的,招得姑娘们娇嗔不已。
“青雅姑娘出房咯~”
小二拖着嗓音喊,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往高台处看去,宋钰卿端着酒杯仰首,便见一位身姿娉婷的姑娘缓缓上场,怀中抱着琵琶,堪堪将下半张脸遮住,露出眉眼,却已是绝美的容貌。台下的爷们公子都起哄叫好,宋钰卿在都城何等绝色的姑娘丫头没见过,也是愣了神。江牙儿看那青雅姑娘眼熟,却记不清在哪见过,她侧目瞧宋钰卿,看他眼神发直,像个憨痴种儿,不禁抿嘴偷笑。
青雅一首唱罢,台下的金银首饰全往上扔,江牙儿没那份阔气,一昧的鼓掌叫好,却是惹她注意,往这看了好几眼。
在此处消磨了不少时间,江牙儿拉着宋钰卿往宅子里回,这家伙走的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极了。出了门,正寻这街上赶车的准备雇马车回去,正巧碰见了尧鹤安,他身后跟着小厮,主仆二人正逛着。
“江小弟。”
“尧大哥。”
已熟稔,两人就不再客气称呼,见了他,江牙儿高兴,咧着嘴笑,喜气极了。
“这是我们宅子里的二公子,都城来的。”
尧鹤安,宋钰卿互相作揖问好,攀谈了几句,各自散去。
“你与他怎相识的?”
一个是富贵公子,一个是贫穷过苦日子的,相处倒很热切。
“尧公子可是好人。”
江牙儿说起和尧鹤安第一回见面的景象,连手带脚地比划,逗得宋钰卿跟着一块乐。尧鹤安走至长街尽头,隐隐约约听见爽朗笑声,站立,回首却见江牙儿正比手画脚地说话,那跳脱模样,还只有她能当街做出来。
“公子,您瞧那江崖,都不知道怎么奉承她主子好了,谄媚的样儿。”
跟着尧鹤安的小厮可看不惯江牙儿,话里话外损着,尧鹤安心里不大爽快,却没说什么,只是刮了小厮一眼,他便即刻闭了嘴。
到了村口,两人便下了马车走回宅子,为了散散身上的酒气。马车里一路上宋钰卿没少回味花满楼的妙处,下定决心还要再去一遭。
晚上宋钰卿到大哥房里用饭,江牙儿却没跟着。原是匍一听到是主子爷叫去用饭,她便推诿肚子疼,叫别的小厮跟去伺候。
“好端端的闹肚子,怕是染了什么病。她倒是没什么,别牵连了你。”
宋钰廑借着关怀宋钰卿的道理,吩咐寿喜叫人去看看,煮碗汤药看着江牙儿喝下去。
他玲珑心思岂不知她心中所想,倒是越发没有规矩了,总要给点教训。
寿喜叫人熬了一壶子药,本不是瞧病去灾的,喝了也没甚坏处。只想叫那江牙儿有苦说不出,就是黄莲她今日也需咽下去。
“劳烦你替我多谢主子爷,这药我待凉些再喝。”
那药熬得浓黑,苦味熏得人发呕,她才不愿喝,她本就装病的。
“主子爷怕你嫌药苦不肯喝,特叫我看着你喝下去。快些喝吧,我还得回主子爷去呢。”
寿喜催着,江牙儿无法,咬着后槽牙将药喝下去,心里直骂娘。
待一碗见底,她长舒一口气,只是气还没喘匀,寿喜提起药壶又倒了一碗,
“喝吧。”
带着刻薄的笑色,仿佛早就看穿她装病的把戏。
“实在太苦,喝不下了。我这原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悔极了,早知道何必搬石头砸自个儿的脚。
这厢两人正你来我往,外面有人说话,原是宋钰廑和二公子来了下房院子。
“你怎地了,泪水哒哒的,活像个姑娘。”
进了屋,宋钰卿笑话江牙儿被一碗药难为到这程度,身为男子,居然如此娘气。
“主子爷,我这小毛病,今夜睡一觉明日也就好了,不必多吃汤药的。”
她欲把药倒回去,宋钰廑迈步过去,拿住她手腕,叫她无法动弹,
“倘若你的病气沾给了雨亭,这个罪责你担不但的起?”
他满是戏谑,将她手腕折起,药碗缓缓推到她嘴边,
“喝。”
语调不含威怒,却叫她不敢不从,江牙儿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下去,一张脸皱巴地不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