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打开一角。

空气中混着一股灰尘和布料的沉闷味道。

窗帘被拉得紧紧的，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帘下方的缝隙蔓延洒在地砖上，客厅里暗得像傍晚的储藏室。

沧麟迈了一步，一脚踩在了湿漉漉的地板上，他低头一看，地板上的一大滩水渍上，散落着泡泡的积木和时晕的粉色公主拖鞋。

一旁鱼缸内的大半水洒在了地上，缸内漂浮着泡泡经常抱在怀里的小鸭子玩具。

沙发上的抱枕东一只，西一只，熊熊玩偶摔得七荤八素地躺在时晕房间门口。

茶几上，他的毛巾和浴巾被乱糟糟地扭成一团，上面随意摆放着遥控器、杯子和玩具小车，还有泡泡的奶瓶和专属擦脸巾。

沙发像被洗劫过一样，他衣柜里的衣服看起来全都在这里了，被团吧团吧揉在一起，垫成了一座小山，层层叠叠，包裹着陷在其中的小人鱼。

走近了，他才发现几乎和衣服融为一体的时晕。

她坐在地毯上，趴在沙发边缘，头发随意半扎在脑后，一缕缕发丝落在她的耳边，遮住了她一半的脸，几缕发丝贴在她的额角和脸颊上，衣服也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袖口松松垮垮地卷到一半，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睡衣下隐约可见。

她脸上的红晕褪去，小脸煞白，眼底的乌青都藏不住了，就算是这样，她的手臂依旧机械地重复着轻拍泡泡后背的动作。

那只手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手掌虚虚拢着，像一片随风飘下的落叶。

沧麟躬身，手刚触碰到时晕的衣摆。

时晕昏昏沉沉地猛地睁开眼，隔着发丝看到一个身影，心猛地一惊，手掌攥紧成拳，但当沧麟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她就像是在无边大海当中借着一根原木漂浮了许久，精疲力竭即将松手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陆地。

她努努嘴，沧麟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她鼻尖一酸，干涩的眼眶中瞬间变得湿漉漉的。

时晕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居然扯着沧麟的衣摆，让他半躬着的身子往前扑跪在了地毯上，她丝毫不顾形象地，抱住了沧麟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明明担心害怕一整夜都没哭出来，时晕在抱住沧麟的一瞬间眼泪就溢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沙哑颤抖，“你怎么才回来啊？”

本来就没睡熟的泡泡被动静闹醒，睁眼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时晕听着耳边的哭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眼泪一颗一颗，洇湿了沧麟的胸口。

沧麟回过神来才发现，时晕抱得很紧，就怕他消失一般，头顶蹭在他的下巴处，发丝混合着灰尘味和奶腥味。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衣，攥得指节发白。

她哭得很用力，却没发出多大的声响，眼泪落得很快，带着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就这么抱着他哭，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所有的担忧害怕委屈，都化作了大颗的眼泪。

沧麟手一挥，一道微光从他指尖溢出，泡泡的哭声便弱了下去，小眉头也舒展开了，哼唧两声便陷入沉沉的睡眠。

随后他回抱住时晕，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拖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的胸膛里。

他感受着时晕滚烫的眼泪，心里发涩，“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的手在时晕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力道很轻很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不知过了多久，透过一丝缝隙钻进来的阳光逐渐偏移到沙发一角，怀里的人抽噎渐渐停止。

他低下头看她，时晕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鼻尖通红，睫毛湿润，脸色狼狈。

时晕闭了闭眼睛，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声音闷闷的，“难看，你别看我。”

沧麟轻拍两下时晕的背后，一只手抽出来，绕到时晕膝下，“抱紧了。”

时晕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沧麟抱起，他一只手稳稳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

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这样的动作仿佛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鼻尖全都是沧麟身上带来的萧瑟冷空气的味道，他的手臂很有力，即便她此刻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被他抱着也觉得安心。

沧麟往卧室走去，步子很稳，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床上，在他起身时，衣袖被轻轻勾住。

“怎么了？”他放柔声音，弯腰凑近她，“渴了，还是饿了，泡泡我会照顾的，你放心休息。”

说着，他抬头，对上时晕的眼睛，话音瞬间止住。

她的眼睛里还有血丝，眼底的青黑在微亮的卧室内显得更重，可那双眼睛却闪着亮光——不是平时那种清透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神，而是一种被泪水洗过后，又烫又软的亮，像快要熄灭的余烬中突然蹦出来的火星。

她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她的嘴唇张了张，又抿住了，就那样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烧着了，再也藏不住。